裴远征听完，没接话。他把一杯白开水推到刘局面前——矿区没有茶。
“刘局，矿区这边还有四百万吨废渣要处理。等处理完了，再考虑总部的事。”
刘局愣了一下：“四百万吨？那得处理到什么时候？”
“按现在的产能，二十年。”
刘局的眼神变了。他看着墙上那张规划图，图上标注的不是厂房，不是办公楼，而是一条一条的生产线、一处一处的渣场清理进度、还有石桥村小的位置。
“裴总，您这个，不光是商业。”刘局把杯子放下，“我刚才在门口看到一群小孩，穿着校服，从大巴车上下来。他们说是来谢谢你的？”
裴远征没说话。
郑工在旁边端着搪瓷缸子，替他接了话：“他给村小捐了二十万修场，教室翻新也是他掏的钱。上个月的事。”
刘局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站起来，重新整了整领带。
“裴总，园区的事我不催您。但县里对这个的支持态度是明确的。另外——”他顿了顿，“我个人对您的为人，表示敬意。”
他把名片留在桌上，走了。
郑工站在窗口，看着那辆黑色帕萨特沿着盘山公路慢慢开远，把烟点上，吸了一口。
“小裴，你知道县招商局主动上门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意味着你以前那个建材店，以后想给你供货都不够格了。”
裴远征把桌上的样品砖拿起来，掂了掂。砖很沉，分量扎实。
“郑工，我想把石桥村小的图书室也建了。”
郑工把烟灰弹进搪瓷缸子里：“建呗。反正你现在是裴总。”
“我是技术员。”
“行行行，技术员。”郑工摆摆手，“技术员想建啥就建啥。”
他说完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转过身。
“对了，你那个嫂——前嫂子，叫什么来着，林美玲，今天又打电话来了。打到矿区的座机上，我没接。”
“不用接。”
“她说她跟你哥离婚了。”
裴远征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
“就昨天。她说想跟你说几句话，我让她打你手机。”
“我拉黑她了。”
郑工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把门带上了。
裴远征把砖放回桌上，看着窗外那棵歪脖子枣树。枣子开始泛黄了，几颗被鸟啄了半拉的落在树底下。
他想起林美玲进门那年冬天，给他织过一条围巾。那条围巾后来不知道塞哪去了。
但脖子上的暖和，他还记得。
他拿起手机，把林美玲的号码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然后发了条短信：“围巾我弄丢了。你以后对自己好一点。”
发完，他又拉黑了。
第10章
裴国柱是在九月中旬住院的。
医生说血压高到两百一，血管随时可能爆。周桂芬守在病床前面，眼看着老伴从一个中气十足的大嗓门，瘦成了一具瘪的壳。
裴远志还是联系不上。听说跑到外省去了，欠了一屁股赌债，身份证都押在了地下赌场。林美玲报了警，但跨省寻人没那么快。
店里的事全压在了周桂芬身上。供应商的欠款、工地的赔偿金、银行的贷款利息——她一辈子没管过账，现在被着坐到了那张落满灰的办公桌前，对着账本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