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鱼摊的时候,王婶正在挑鱼。
她看见我,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楠楠,你家楼下那几个人是怎么回事?”
“催债的。找我弟的。”
王婶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
“你弟又惹事了?”
“嗯。”
“你妈怎么说?”
“她想让我出钱。”
王婶没再说话,低下头继续挑鱼。
我拎着菜往回走的时候,她在身后说了一句:”楠楠,那笔拆迁款,是你跑下来的。当初拆迁办要压价,是你一个人去谈了四趟,整栋楼的人都知道。”
我停了一下脚步,没回头。
“我知道。”
这是今天第一个让我觉得暖的瞬间。
回到小区门口,催债的三个人还坐在那里。
老张站在小卖部门口往这边看,脸上全是为难。
我路过他们的时候,嗑瓜子的那个开了口。
“小姑娘,你弟弟的事,你真不管?”
“不管。”
“你知道不管的后果吗?”
“知道。”
“你弟弟的两条腿,可就保不住了。”
我停下来,看着他。
“他的腿,跟我没关系。他是成年人,他自己借的钱,自己还。你们要是觉得他还不上,可以去法院。”
嗑瓜子的男人笑了:”法院?我们不走法院。”
“那是你们的事。”我说完,上了楼。
进门的时候,我妈正坐在客厅的椅子上,隔着窗帘的缝隙往楼下看。
她看见我手里的菜,愣了一下。
“你还有心情买菜?”
“人总得吃饭。”
“楼下那些人是你弟弟的债主派来的,你知不知道?”
“知道。”
“那你怎么还这么淡定?那是你亲弟弟!”
我把排骨放进水池里洗,背对着她。
“妈,我问你一个事。”
“什么事?”
“周磊到底欠了多少钱?是三百万还是五百二十万?”
客厅安静了几秒。
“谁跟你说的?”她的声音变了。
“你不用管谁说的。你就回答我,是三百万还是五百二十万?”
“三百万!就是三百万!外面的人胡说八道你也信?”
我转过身,看着她的脸。
她的右眼皮在跳。
这是她说谎的信号。
“妈,你自己说的,从小到大你最恨别人骗你。可你一直在骗我。”
她的脸一僵,然后迅速恢复了理直气壮的表情:”我骗你什么了?我是你妈,我会害你?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家!”
“那五百二十万,你打算让我怎么填?三百万不够的那两百二十万,是不是又要我去贷款?去嫁人?去卖血?”
她的嘴张开了,但没出声。
我扯了两张纸巾擦手,把排骨放进锅里。
“我不会再给一分钱了。你要是想救周磊,用你自己的钱。”
“我哪有钱!我一辈子的钱都花在你们两个身上了!”
“那就没办法了。”
锅里的水开始冒泡。
我妈坐在椅子上,攥着扶手,指甲陷进了木头里。
楼下,催债的人还在。
下午三点,周磊来了一趟。
他进门的时候,脸上多了一道淤青,嘴角还破了皮。
我妈扑上去:”谁打你了?”
“他们的人。”周磊坐在沙发上,声音沙哑,”妈,他们说了,今天是最后期限,钱不到账,明天就不是打一顿的事了。”
他看了我一眼:”姐,你真的一点都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