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官面面相觑。有几个老臣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没有开口。
户部尚书陆谦的脸色很难看。他的忠诚度六十一,不算高,但”忠于朝廷”四个字说明他心里是有底线的。这种人看到皇帝被得当堂让步,心里不会好受。
但他也没说话。
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顾北渊站在原地,依然面无表情。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某个虚空的位置,萧昭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但她知道,他头顶那个一百的数字,没有变。
“退朝。”萧昭站起身。
冕旒的珠帘在她面前晃荡,叮当作响。她穿过大殿,走出去的每一步都很稳。
福安在殿门外接她,看见她的脸色,差点哭出来。
“陛下,您怎么就答应了?”他压着声音,嗓子都哑了,”那可是皇太弟啊,立了他,下一步就是您退位。”
“朕知道。”
“那您为什么。”
“因为朕要看看,”萧昭走在空旷的宫道上,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铁,”了朕父皇的那个人,到底还想做什么。”
福安脚下一绊,差点摔倒:”,了先帝?陛下您说什么?”
萧昭没有回头。
“福安,从今天起,朕吃的每一口饭,你要先验过。朕见的每一个人,你要记下来。还有,给朕查一件事。”
“什么事?”
“查先帝驾崩前后三个月里,太后身边的人都去过哪里,见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
福安的脸白了。
“查,悄悄地查。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奴才遵旨。”
萧昭走进了寝宫,关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她靠在门板上,整个人滑坐在地。束勒得太紧,她喘不上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她刚才在朝堂上,是怎么说出那两个字的?准了。准了。她把自己的皇位,亲手送了出去。
可她不得不送。
因为如果她不送,那些人会直接抢。到时候她不但失去皇位,可能连命都保不住。
顾北渊说得对,硬顶没有用。
她得等。等一个机会。
可是她等得到吗?
萧昭把脸埋进膝盖里,没有声音,但肩膀在抖。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
“帝王之眼”在黑暗中也能运作。她看着自己的手,手指的关节处微微泛白。扳指上刻的字她看不见了,但她记得。
昭儿,撑住。
“我在撑。”她对着空气说。
韦承安被册封为皇太子的消息传开的那天,永寿宫摆了三桌酒席。
萧昭没有去。她让福安送了一份贺礼过去,是一只白玉如意,寓意万事如意。送礼的同时,她让福安仔细看清了永寿宫里都有谁。
“回陛下的话,有魏丞相、赵统领、礼部钱侍郎、工部的孙尚书,还有几个叫不出名字的武将。”福安扳着手指头数,”对了,摄政王也收到了请帖,但他没去。”
“他没去?”
“他的人回话说摄政王身体不适,让人送了一坛酒过去代替。”
萧昭把这个信息记在心里。
接下来几天,宫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太监宫女们见了萧昭,行礼的弧度浅了些,笑容多了些客套,少了些真心。有几个新调来的宫女甚至在她面前提起韦承安时,会不自觉地用”太弟殿下”四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萧昭没有听到过的恭敬。
那种恭敬,是给一个即将上位的人准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