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昭全都看在眼里，不动声色。
她每天做三件事。第一件，用帝王之眼看人。每见一个人，都看他头顶的数字。她在心里列了一张表，分成三列：可用、可拉拢、绝对敌人。第二件，批那些被魏崇过滤过的奏折。虽然能批的不多，但她不想让任何人觉得她已经放弃了。第三件，看着福安查先帝旧事。
福安查得很辛苦。十二年前的事，当事人大半已经不在了，不是死了就是被调离京城。但他还是翻出了一点东西。
“陛下，奴才找到了先帝身边一个老太监的下落。那人叫王忠，先帝在世时是御前总管，先帝驾崩后被遣散出宫，回了老家。”福安小声说，”奴才托了个可靠的人去打听，王忠现在住在京郊二十里外的柳树村。”
“活着？”
“活着，但身体不太好，半瞎了。”
“朕要见他。”
“陛下不可。”福安急了，”您要是出宫，被太后的人知道了。”
“那你去。”萧昭看着他，”替朕去。问他三件事。第一，先帝驾崩前有没有什么异常。第二，先帝最后见的人是谁。第三，先帝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奴才明白。”
“今晚就去。”
福安刚走，门外有人通传，说太后请陛下去永寿宫用晚膳。
萧昭心里咯噔一下。太后很少单独请她吃饭。
她换了衣服去了永寿宫。进门就看见韦承安也在，坐在韦太后旁边，穿着一身新做的锦袍，前绣着四爪蟒纹。
四爪蟒纹。
皇帝用五爪龙，亲王用四爪蟒。韦承安还只是皇太弟，就已经穿上了亲王级别的袍子。
萧昭的目光在那四爪蟒纹上停了一息，什么也没说，在旁边坐下了。
“景宣，今天精神好多了。”韦太后笑着给她夹菜，”来，尝尝这道清蒸鲈鱼，承安特意让人从南边送来的活鱼。”
“多谢太后，多谢太弟。”萧昭接过筷子，夹了一口鱼，放进嘴里慢慢嚼。
韦承安在对面看着她，玩着手里的玉佩，嘴角挂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陛下最近忙什么呢？”韦承安开口，语气很随意，像在跟同辈聊天。
“批折子。”萧昭说。
“陛下真是勤政。”韦承安笑了一声，那声笑里有一层东西让萧昭浑身发冷，”不过有些折子，陛下看不看也无所谓，反正最后都得过摄政王那关。陛下不如多休息休息，养好身子才是正事。”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却像一巴掌打在脸上。
萧昭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把菜放进碗里。
“太弟说得是。朕确实该多休息。”
韦太后在旁边听着，脸上的笑容又深了一层。她拍了拍韦承安的手，语气里满是欣赏：”承安这孩子就是贴心。景宣，你看承安多懂事，以后朝堂上的事，你们兄弟俩商量着来，有什么难处就让承安帮你分担。”
兄弟。分担。
每一个字都是刀子。
萧昭低着头扒饭，没有再说话。她用余光看了一眼韦承安头顶的数字。
【忠诚度：0】【恶念值：82】
附加小字：【此人将在三月内对陛下动手】
三个月。
萧昭手里的筷子停了一息，然后继续往嘴里送饭。脸上的表情纹丝没变。
从永寿宫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萧昭走在宫道上，忽然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