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的路口站着一个人。
玄色的衣袍在月光下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如果不是他身形太高、太挺拔,萧昭可能会直接走过去。
顾北渊。
他就站在那个路口,像是恰好路过,又像是专程在等。
萧昭走过去,隔了三步远停下。
“摄政王怎么在这里?”
顾北渊没有行礼。他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月光下显得没那么冷,但也谈不上温暖。
“散步。”
萧昭不信。摄政王府在皇宫东面,这里是通往寝宫的路。他散步散到这里来,怎么看都不像巧合。
“那摄政王散完步了吗?”
“差不多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头也没回。
“陛下今晚少吃鱼。”
然后他走了,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少吃鱼?
萧昭站在原地,忽然打了个寒战。
她刚才在永寿宫吃的鲈鱼。顾北渊怎么知道她吃了鱼?
她猛地回想起吃鱼时的感觉。味道正常,口感正常,什么异常都没有。但顾北渊说”少吃鱼”。
他在提醒她什么?
萧昭加快脚步回到寝宫,进门第一件事就是让留守的小太监去找太医。
“就说朕晚膳吃得不舒服,让太医来诊一诊。”
太医来了,把了脉,脸色有些微妙:”陛下的脉象有些浮,像是进了少量的寒性之物。不碍事,臣开一副温补的药,喝两天就好了。”
“寒性之物?”
“可能是食材偏凉。陛下最近吃了什么寒凉的东西吗?”
“鲈鱼。”
太医点点头:”鲈鱼性寒,陛下体质偏弱,不宜多吃。不过这次量少,没有大碍。”
萧昭点点头,让太医退下了。
门关上后,她一个人坐在床边,手指攥着碧玉扳指,转了一圈又一圈。
鲈鱼性寒。至少没有大碍。
可如果不是量少呢?如果她多吃了几口呢?如果她每天都吃呢?
她想起了帝王之眼里看到的那行字:先帝之死与此人有关。
先帝当年,是不是也是这样被一点一点地喂了什么东西?
不是毒,不是药,就是常的饮食,稍微偏一偏,寒一寒,积月累,一个本来就不强壮的人,就这么垮了。
萧昭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那个女人了她的父亲。现在还想用同样的方法她。
而顾北渊那句”少吃鱼”,是在告诉她:他知道太后在做什么,他在替她看着。
可他为什么不直接说?为什么不当面告诉她太后在她饭菜里动手脚?为什么永远只丢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就走?
一百的忠诚度。粉红色的字。愿为陛下世代赴汤蹈火。
可他赴了吗?
他站在龙案旁边十二年,什么都看到了,什么都知道,却什么也不做。他让太后的势力一天天壮大,让萧昭一步步变成傀儡,现在又让她亲手签了立皇太弟的旨意。
他的忠诚到底是什么?
萧昭不明白。但她记住了一件事。
从今往后,永寿宫送来的东西,一口都不吃。
福安深夜回来了,浑身是土,眼圈红得吓人。
“陛下,王忠。”他喘着粗气,声音抖得厉害,”王忠死了。”
萧昭的手按在扳指上,按到骨节发白。
“什么时候死的?”
“今天白天。奴才到柳树村的时候,他的邻居说,今天下午来了两个穿黑衣服的人,进去待了小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擦了擦手就走了。奴才进屋一看,王忠倒在床上,脸都青了,身子还有一点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