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轻飘飘地分完了。
沈小禾觉得嗓子里堵着什么东西。
她端起搪瓷缸子，灌了一大口水。
凉水下肚，像一块冰压在口。
“妈。”
她开口，声音还是紧的。
“嗯？”刘桂花看过来，满脸是笑。
“王老板今年多大了？”
“五十出头，身体好着呢。”刘桂花说得理所当然，”他就是腿有点瘸，不耽误事儿。人家在镇上有厂子，有房子。你嫁过去就是享清福，比你在上海那个破厂子强一百倍。”
“他之前那个老婆呢？”
“去年没了。病死的。”刘桂花摆摆手，像赶走一只苍蝇，”跟你有啥关系？人家要续弦，看中你了，那是你的福气。”
福气。
沈小禾在心里把这两个字嚼了一遍。
上辈子她听了这两个字，低着头哭了一场，然后认命了。
2 重生只为夺回
这辈子她从上海那间出租屋的木板床上睁开眼的时候，历上印着”2002年9月17″。
她盯着那个期看了整整十分钟。
然后翻身下床，买了一张回家的火车票。
不是因为认命。
是因为她记得那三十万。
记得很清楚。
三捆崭新的百元大钞，用红绳扎着，装在一个红白编织袋里。
那个编织袋现在就在她爸妈的卧室衣柜里，压在两床棉被底下。
她也记得另一件事。
二零零三年年底，浦东新区老城区启动大规模拆迁改造。
陆家嘴以南，张杨路以东，整整六条弄堂，一千多户人家。
那个时候一套老破小只要几万块钱，没人要。
三年后拆迁补偿款下来，最少的一户拿了两百万。
上辈子她在王德旺家挨打的时候，浦东那些买了老房子的人，正排着队去签拆迁补偿协议。
“老公？”
不对。
“小禾？”
刘桂花又喊了她一声。
沈小禾回过神。
堂屋的灯还亮着，刘桂花的脸就在眼前。
带着催促，还有一点点不耐烦。
“到底行不行？我跟你说啊，后天王家那边摆酒，全镇的人都请了。你可别给我丢人。”
沈小禾深吸一口气。
然后慢慢吐出来。
“妈，那三十万，我想今晚亲自点一遍。”
她说。
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很慢。
像怕她妈听不清。
刘桂花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点啥？钱都在柜子里锁着呢。”
“王老板给的钱，我得一张一张验过。”沈小禾声音不大，语气很平，”万一有假钞呢？到时候丢的是咱家的人。”
刘桂花盯着她，嘴巴张了张。
这丫头从小到大，从没跟她提过”钱”这个字。
她在上海打了两年工，每个月工资一千二，雷打不动寄八百回家。
剩下四百块钱，她在上海吃什么、穿什么、住什么，从来不吱声。
今天忽然要看钱，刘桂花心里咯噔了一下。
但只是一下。
她看着女儿低眉顺眼的样子，觉得自己多心了。
这丫头打小就老实，打两巴掌都不吭声。
“行吧。”刘桂花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瓜子壳碎片，”我去把钱拿来，你数完就放回去。明天一早你爸带你去县里办手续。”
她走进卧室，翻出那个红白编织袋。
编织袋很沉，刘桂花两只手拎着，走路都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