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袋子放在方桌上,解开扎口的麻绳。
三捆钞票露了出来,红绳扎得整整齐齐。
每一捆十万,十沓,每沓一百张。
灯泡的光照在粉红色的票面上,在刘桂花眼睛里映出两团亮光。
“数吧,数完了赶紧睡。明天还有好多事呢。”
沈小禾伸手,一沓一沓地从编织袋里拿出来,放在桌面上。
手指碰到那些崭新的钞票时,她的指尖一阵阵发烫。
上辈子,这些钱被刘桂花锁进柜子后,她连摸都没摸过。
第二天她就被送上了王德旺的面包车。
从头到尾,她连一张都没看见。
“妈,今晚钱放我屋,明天一早我数完了给你。”
刘桂花手一顿:”放你屋啥?”
“王老板下午跟我说了。”沈小禾抬起眼,看着她妈,”他说钱得我亲手过目,这是规矩。他怕别人从中间抽走。”
刘桂花脸色变了一瞬间。
这话说的是谁”从中间抽走”,不言而喻。
她哼了一声:”我是你妈,我拿你的钱?”
“妈,你别多想,我就是替王老板办事。”沈小禾把钞票重新码回编织袋里,拎起来,”明天一早还你,耽误不了。”
她转身往自己那间小屋走。
刘桂花在后面站着,嘴唇抿了一下,想说什么。
最终没说。
反正明天一早就要去县城了,这丫头又不会跑,能跑到哪去?
她转身回了卧室,把门带上了。
3 携款潜逃奔向上海
屋里响起沈建国瓮声瓮气的问话:”钱呢?”
“在小禾那儿,她要数。”
“数啥数,明天直接给人家不就完了。”
“行了行了,睡吧,明天事多。”
声音渐渐低下去。
沈小禾把自己屋的门闩好,背靠着门板,抱着那个红白编织袋,一动不动。
编织袋贴着她的口,三十万块钱的重量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没有哭。
上辈子的眼泪已经流了。
她蹲下身,把编织袋放在床上打开,从里面抽出三沓,揣进贴身穿的棉毛衫里。
剩下的钱她重新扎好,用旧床单裹了三层,死死捆在腰上。
编织袋太大了,不方便带走,她把床单的四个角打成死结,勒在腰间。
凉嗖嗖的秋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她打了个哆嗦。
窗户是老式的木框窗,销松了好几年没人修。
她把销拨开,往外推了推。
木框发出吱呀一声,她立刻停住,竖着耳朵听了半分钟。
隔壁屋里,沈建国打起了呼噜。
刘桂花翻了个身,床板嘎吱响了一下,然后安静了。
沈小禾从窗口翻了出去。
落地的时候脚底踩到一块碎砖头,趔趄了一下,差点摔倒。
她扶着墙站稳,深吸一口气,顺着院墙摸到了后门。
后门的铁链子是虚挂着的,她轻轻抽出来,铁链子碰到门框,叮的一声。
她停住。
呼噜声还在继续。
她闪身出了门。
村路上没有路灯,九月底的月亮缺了一角,勉强能看清脚下的土路。
沈小禾拔腿就跑。
腰上的三十万块钱跟着她的步伐一颠一颠的,硌得她肋骨疼。
镇上到县城的末班车早就没了,但她记得,省道边上有跑夜路的长途大巴。
那种私人承包的卧铺车,凌晨从阜阳发车,一路往东,终点站是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