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吸一口气,把存折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包括那该死的附加条款。
包括刚刚魏强和刘芳上门债的丑恶嘴脸。
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
我甚至能听到他沉重的呼吸声。
“爸,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和妈别着急,也别跟二叔他们置气。”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你们早点休息,别多想。”
说完,他挂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心里五味杂陈。
我跟温丽辛苦一辈子,到头来,还是要拖累儿子。
温丽擦眼泪,走过来。
“小明怎么说?”
“他说他想办法。”
温丽没再说话,只是眼神里的担忧更重了。
那一夜,我们俩谁都没睡着。
第二天一早。
门铃响了。
我以为又是魏强他们,心里憋着火去开门。
门口站着的,却是儿子魏明。
他眼圈发黑,满脸倦容,显然是一夜没睡,直接从工地赶回来的。
“爸,妈。”他叫了一声,走进屋。
温丽赶紧去厨房给他下了一碗面。
魏明没吃,他从随身的双肩包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一个厚厚的、外壳都磨损了的笔记本。
他把笔记本放在茶几上,推到我们面前。
“爸,妈,你们看看这个。”
我和温丽疑惑地对视一眼。
我翻开笔记本。
第一页,是几行清秀又稚嫩的字。
“家庭账本。”
“记录人:魏明。”
“起始期:2004年9月1。”
那一年,魏明刚上小学二年级。
我继续往后翻。
每一页,都用小小的字,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什么。
“2004年9月5,爸爸给了二叔家堂哥500元压岁钱,妈妈说,二叔家孩子多,我们是大哥,应该的。”
“2005年春节,生病,爸爸给了2000元,二叔说他手头紧,一分没出。”
“2007年,二叔家盖房子,从我们家拿了3万,说是借,但爸爸没让他打欠条。”
“2010年,堂哥上大学,爸爸给了5000元生活费。我问爸爸我以后上大学是不是也有,爸爸没说话。”
“2012年,刘芳阿姨做生意赔了钱,半夜来家里哭,从妈妈那里拿走了一万五,说是救急。”
一笔一笔。
一年一年。
从我给魏强家孩子的压岁钱,到逢年过节送的礼。
从他们家大事小情我们出的钱,到刘芳隔三差五来找温丽“借”走的一千两千。
整整二十年的账。
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和温丽都惊呆了。
我们从来不知道,儿子从那么小的时候,就开始记账了。
更不知道,这些年,我们贴补给魏强家的,竟然有这么多。
我翻到最后一页。
下面是一个汇总的数字。
用红笔写的,格外刺眼。
“合计:十九万七千三百元。”
将近二十万!
我拿着账本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温丽捂着嘴,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
但这一次,不是委屈,是震惊和心疼。
魏明看着我们,平静地说:
“爸,妈,这二十年,你们不是在为自己存钱。”
“你们是在替二叔一家存钱。”
他顿了顿,眼神忽然变得锐利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