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水壶放下,没有出声。
陆母走的时候,撂下最后一句话:
“清织,你要是识趣,就把那件参赛服最后的收尾做好。展言说你手上还有几处细节没完成。楚楚手艺到底嫩了点,你帮她收个尾,这件事就翻篇了。”
门关上了。
我站在玄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右手食指和中指侧面,是二十年走针磨出来的茧。虎口那个小坑,是十万针顶出来的印记。
陆展言把我关在工作室五年,用我的手艺撑起了锦言坊的全部口碑。
现在他要把我的作品、我的署名、我的合伙人位子,全部打包送给苏楚楚。
而他的母亲来传话的意思是:把最后的收尾也做了,然后闭嘴。
我走进工作室,打开暗格。
那卷月白色的蚕丝线静静地躺在里面。
我把它拿出来,对着灯光看了很久。
手机响了。
方岚发来消息:”线拿到了?你到底想什么?”
我回了三个字:”收尾活。”
第五章
陆展言让我回工作室做最后的收尾,是第二天的事。
他打电话来,语气很平常,好像前天的事没有发生过。
“清织,凤穿牡丹最后那几处收针你来弄一下。楚楚试了两次,总是差点意思。”
“好。”
我没有多说,带着针线包去了锦言坊的工作室。
推开门的时候,苏楚楚正坐在我的位子上。
我的那张老花梨木绣架被她推到了墙角,上面蒙了一层布。
她自己用的是一张新买的白橡木桌,桌上摆着一套全新的针具,包装上的吊牌还没拆。
“师姐来了。”楚楚从椅子上站起来,冲我笑了一下。
工作室里还有三个锦言坊的绣娘,何姐、小周、小丁。
何姐低头整理丝线,没有看我。
小周和小丁对视了一眼,也没出声。
“陆老师说了,最后的收尾交给你。”楚楚把那件主秀服从衣架上取下来,双手递到我面前,”师姐的手艺最好,这种细活还是得你来。”
我接过衣服,展开看了一遍。
我绣了九十天的凤穿牡丹完好无损,每一针都是我的。
楚楚没有动过一针一线。
她唯一做的事情,就是在报名表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师姐,你是不是生气了?”楚楚歪着头看我,声音很小,像是怕被别人听见。
“没有。”
“你别怪陆老师。他也是为了品牌好。我年轻嘛,出去露脸方便,你在后面帮忙把关,这样分工不是挺好的?”
我没有接话,坐到绣架前,把衣服铺好,开始检查需要收尾的地方。
楚楚站在我旁边没走。
等何姐她们去隔壁间取料的时候,她弯下腰,凑到我耳边。
声音变了,轻飘飘的,像一片薄刃。
“师姐,你在展言面前告的那些状,一点用都没有。”
我手上的针停了一瞬。
“他信我,不信你。这件衣服,署谁的名,他说了算。你就算绣出花来,在这个工作室里,你也只是一个打下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