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直起身,退后两步,又恢复了那副甜甜的笑脸。
何姐她们回来了,楚楚上前接过一捆色线,殷勤地递到我桌上。
“师姐,这是你要的收尾用线。”
我看了一眼那捆线,是普通的杭缎蚕丝。
“谢谢。”我说。
我没有用她递过来的线。
当天晚上,所有人都走了之后,我一个人留在工作室。
从针线包最底层,取出了那卷月白色的蚕丝线。
在灯下比对了一遍,颜色和原线几乎一模一样。
然后我开始收尾。
凤穿牡丹的左肩到右腰有一条贯穿全身的主线,这条线承托着整件衣服最华丽的凤尾部分。
我把这条主线的三个关键锚点,用药水线替换了原来的蚕丝。
针法走的是我独创的暗锁针。
外表和普通收针没有任何区别。
但只有我知道,这三个锚点就是整件衣服的命脉。
它们断了,凤尾就会从肩头一直裂到腰际。
在聚光灯下。
在所有人面前。
我收完最后一针,咬断线头,把衣服重新挂回衣架。
走出工作室之前,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件凤穿牡丹。
灯灭了,凤尾在黑暗里浮着一层微弱的光。
很美。
可惜只能美这最后一段时间了。
第六章
收尾完成后的第二天,陆展言带着楚楚去了一趟省非遗保护中心。
我是后来才知道的。
方岚给我打电话,语气像吞了一颗炮仗。
“沈清织你听好了。你那个好老公,今天带着苏楚楚去省非遗中心,申请非遗传承人候选资格了。”
我正在家里洗一块绣绷上的旧布,手顿了一下。
“候选资格?”
“对。材料上写的是苏楚楚,锦言坊绣师,陆展言作为品牌方推荐人。资料里附了一份作品清单。”
方岚停了一下。
“清单上的八件作品,我全认识。全是你绣的。”
我把水龙头关掉。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省非遗中心的赵老师是我的客户,她在我店里买真丝面料。今天赵老师给我打电话,说看了材料觉得奇怪。那八件作品的针法风格她见过,和前年展览上一位匿名绣师送展的手法一模一样。她问我知不知道内情。”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不清楚。”方岚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但是我忍不住了。沈清织,他这不是偷你一个署名的事了,他是要把你整个人从这个行业里抹掉。”
我擦手,坐到沙发上。
“方岚,你别急。”
“我怎么不急?你要是不急,那你脑子是被绣花针扎坏了!”
“我没坏。”
“你就打算什么都不做?看着苏楚楚顶着你的手艺去参赛,拿你的作品申请传承人资格,然后你呢?你继续在家洗抹布?”
我没有回答她。
沉默了几秒钟,方岚叹了口气。
“算了,你从小就是这个脾气。我说什么你都不听。但我告诉你,你不争,不代表别人不替你心疼。”
挂了电话之后,我在沙发上坐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