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陆展言回来了。
难得的早。
他进门的时候表情不太好看,领带扯得歪歪斜斜。
“今天在非遗中心碰到一个老头,姓周。”
我接过他的外套挂到衣架上。
“周伯年?”
“嗯。这老头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非要看楚楚的针法作品原件。看完之后也不说好不好,就盯着楚楚的手看了半天,最后摇着头走了。”
“他说什么了?”
“什么也没说。就是那个态度让人不舒服。”陆展言灌了一口水,”这人什么来头?”
“周伯年是省刺绣协会的终身顾问,七十三岁了。他年轻时候绣的松鹤延年,到现在还挂在省博物馆里。”
陆展言哼了一声。
“一个老头子,懂什么年轻人的市场。”
他进了卧室,门关上了。
我站在客厅,想起周伯年这个名字。
三年前,我用匿名身份送了一件绣品去省里的展览。
展览结束后,只有一个人找到主办方,要求联系那位匿名绣师。
就是周伯年。
他在留言里只写了一句话。
“这一手暗锁针,当世只有一个人会。”
我没有回复他。
但我知道,这个世界上,至少有一个人看得出那些针脚背后是谁的手。
今晚,我又翻出了那本针法手札。
在”暗锁针”那一页的边缘,有我师父留下的一行小字。
“此针法藏而不露,遇强光则现。非亲授不可得,非十年苦功不可成。”
我翻过这一页,后面夹着一张旧照片。
照片上,一个年轻女孩坐在绣架前,手里捏着一枚极细的针。
那是二十年前的我。
十二岁,刚拜师的那年。
第七章
离国际非遗大展还有十天,工作室的气氛变了。
陆展言不再让我进锦言坊的核心工区。
何姐打电话来告诉我的时候,声音很犹豫。
“清织,老板说参赛服已经收尾了,后面的准备工作由楚楚自己跟进。你这段时间不用来了。”
“他原话怎么说的?”
何姐沉默了两秒钟。
“他说,清织在工作室会影响楚楚的状态。”
“知道了。”
挂了电话之后,我去了方岚的丝线铺。
方岚正在柜台后面剪一块绸缎,看到我进来,剪刀往桌上一拍。
“沈清织,你来了正好。我今天早上又刷到苏楚楚发的动态了。你猜她写什么?”
她把手机怼到我面前。
楚楚的社交平台更新了一条长文。
配图是她坐在工作室里的摆拍照,手里捏着一针,姿势都是错的——食指压在针尖上面,真绣的人没有这么拿针的。
文字写的是:
“感恩所有支持我的人。备赛的这段子,陆老师每天陪着我调配色线、打磨细节。这件凤穿牡丹,凝聚了我所有的心血。有人问我,你这么年轻,凭什么能参加国际大展?我的回答是:因为我愿意为热爱的事吃苦。”
底下评论一片叫好。
有人说”楚楚好棒”,有人说”年轻一代非遗传承人的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