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想训,手机响了。
李小芸看了一眼来电,脸上马上堆起笑:“是不是你们处里刘主任?快接,升职的事可不能耽误。”
周明远接起电话,声音立刻变得恭敬:“刘主任,您说。”
屋里太小,他站在门口,我听得清清楚楚。
电话那头声音很大:“明远啊,庆功宴定在下周五。你这次能提副主任,家属也带上,让大家热闹热闹。”
周明远眼睛亮了:“一定一定。”
李小芸高兴得差点拍手:“太好了,明远,你终于熬出头了。”
周明远挂了电话,转头看我,像想起什么。
“妈,庆功宴那天你别去。你现在脑子不清楚,万一当众乱说话,我丢不起这个人。”
我乖乖点头:“我不去。”
李小芸满意了:“妈真懂事。”
我坐到折叠床上,床板发出刺耳的响。
周甜站在门外,看了我很久。
她忽然跑回房间,拿来一床小被子,塞到我怀里。
“,晚上冷。”
李小芸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周甜,你是不是又不写作业?”
周甜肩膀一抖。
我把被子推回去:“甜甜自己盖。不冷。”
她咬着唇:“,你别怕。”
我看着她手背上的冻疮。
这孩子在这个家里,也没比我好多少。
我笑着说:“不怕。现在最听话了。”
她走后,我从裤腰里摸出一张折得很小的纸。
阿尔茨海默症确诊单。
上面有钱医生的签名。
我把纸贴身放好,摸了摸墙角的旧扫把。
真好。
回家了。
夜里,杂物间开始漏水。
水滴落在脸盆里,滴答滴答,吵得人睡不着。
我抱着被子坐起来,刚想挪床,门开了。
李小芸端着一盆衣服进来,脸上敷着面膜,说话含糊:“妈,你还没睡啊?正好,把这些洗了。明远明天要穿白衬衫,别用洗衣机,手洗净点。”
盆里除了周明远的衬衫,还有她的贴身衣物。
我接过盆:“好。”
李小芸靠在门框上:“妈,你别摆脸色。你现在吃我们的,住我们的,帮忙做点家务不是应该的吗?”
我点头:“应该。”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没看到想看的反应,转身走了。
院子里的水龙头冻得扎手。
我蹲在石槽边,一件一件搓。
洗到李小芸那件红色内衣时,周甜披着外套跑出来。
“,我来。”
我挡住她的手:“回去睡。”
“她欺负你。”
“她让我洗衣服。”我看着她,“不算欺负。”
周甜眼圈发红,立刻扭过头:“我去告诉爸。”
我拉住她:“你爸信谁?”
她停住。
屋里传来李小芸的笑声:“明远,你看这个包好不好看?就当庆功宴礼物嘛。”
周明远说:“买。等我当上副主任,以后好子多着呢。”
周甜低声:“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把衬衫拧,水顺着手腕往袖子里流。
“他以前也这样,只是那时候要我给钱,哄得多。”
周甜抬头看我。
我冲她眨了眨眼:“这话别学,病了才乱说。”
她愣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那是我回家后,第一次看见这孩子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