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半，楼上有了动静。韩正宇穿着睡袍下来倒水，看见我站在厨房里，脚步顿了一下。
“妈，起这么早？”
我转过身看着他：”睡不着，年纪大了觉少。”
他笑了一下，倒了杯水准备上楼。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叫住他。
“正宇。”
他回头。
我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很平：”昨天你打的那个电话，我全听见了。”
韩正宇的脚步停在门口，手里的杯子微微晃了一下。
他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在两秒之内变了几变，最后定格在一个不太自然的笑上。”妈，您说什么电话？”
“不用装了，”我说，”一个字都不用装。”
他没接话，站在那里看着我。客厅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在他脸上，那张原本体面的面孔此刻绷得很紧。
我说：”我来这里之前就想过可能会是这样，所以有些事我提前做了安排。”
“安排？”他的声音巴巴的。
“房产的钱分三笔打，”我说，”第一笔已经到了，第二笔明天到账，第三笔要等产权过户完毕。这三笔钱，我打给谁、怎么打、打多少，我说了算。”
韩正宇的眼神变了。那里面有一瞬间闪过的光，我看得很清楚，是算计。
“妈，您是不是误会什么了，”他往前走了一步，脸上堆起笑，”我昨天是跟朋友开玩笑的，当不得真。”
“开玩笑，”我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用英文开的玩笑，以为我听不懂。”
他没接话。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他说：”正宇，我不跟你兜圈子。你想从我这儿拿钱，我理解。但你得搞清楚一件事。”
“什么？”
“这些钱是我的，不是诗涵的，更不是你的。我想给谁就给谁，不想给的时候，一分都拿不走。”
韩正宇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他把杯子搁在玄关柜上，发出一声闷响，嗓门压低了但语气硬了不少。
“妈，您这话就过了。我对诗涵、对这个家怎么样，您来了这几天也看见了。我把您当自己母亲一样看待，您这么说话，太伤人了。”
我看着他，没动怒，也没提高嗓门。
“伤人的话还在后头，”我说，”但今天先到这儿。子安快起床了，别让孩子看见我们这样。”
韩正宇站着没动，膛起伏了两下。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好像在判断我是真的拿住了把柄，还是在诈他。
最后他没再说什么，转身上了楼。
我听见楼上传来他进卧室的声音，接着是压低了嗓门的说话声，像是在跟谁说悄悄话。
我没去管。
我把茶杯洗净倒扣在沥水架上，坐回客厅沙发上。
七点，子安揉着眼睛下楼，看见我，跑过来挤到我身边，用中文小声说：”外婆，你今天气色好了。”
我摸了摸他的头：”嗯，睡了一觉好多了。”
他歪着脑袋看我，又小声说：”外婆，你别怕，我会保护你。”
我鼻子一酸，把他搂进怀里。
这孩子什么都懂。
七点半，诗涵也下楼了，她穿着居家服，头发随意扎着，看见我和子安窝在沙发上，笑着说：”妈，你跟子安聊什么呢？”
我说：”没聊什么，他说要保护我。”
诗涵笑着拍子安的脑袋：”小屁孩，你会保护谁啊。”
子安不服气：”我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