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柱哥,我这边有个难处,你看……李浩那孩子刚买了房,贷款压力大,要是你这边……”
我妈在厨房里,声音传出来,脆生生的一句。
“建军,石头还没卖呢。”
二叔笑了两声。
“嫂子,我知道,我就是说……到时候……”
“到时候再说。”我妈的声音没有一点余地。
二叔讪讪地走了。
我爸坐在那儿,一直没说话。
等二叔走远了,我妈从厨房里出来,在我爸对面坐下,叹了口气。
“国柱,你说说,这石头的消息才传出去几天,你大哥你二弟就都来了。”
“来了就来了。”
“来了就来了?”我妈声音高了一点,”他们那是来要钱的!”
“我知道。”
“你知道还这么淡定?”
我爸抬起头,看了我妈一眼。
“翠芬,钱的事儿我心里有数。”
我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我坐在旁边,把这些都看在眼里。
那块石头还在电视柜上,红木底座托着,窗外的光打过来,表面那点温润的光泽越来越明显。
我忽然想,那个当年敲开我家院门的女人,她现在在哪儿?
她知不知道,她留下的那块石头,在这个家里待了二十年,现在正在搅动这么多人的心?
第四章
陈董事长那边帮着联系了几个买家,都是省里做收藏的,身家不薄。
我爸说不急着卖,先让人看看,听听行情。
接连来了三拨人,每次来,我妈都把客厅收拾得净净,把那块石头擦了又擦,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每次看完,来人都说好,出价从八百万到一千二百万不等。
我妈的眼睛越来越亮。
但我爸一直没点头。
我有点摸不透他在等什么。
直到第四拨人来的那天。
那天来的不是买家,是陈董事长带来的一个老人。
七十多岁,头发全白,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戴一顶旧棉帽,进门先跟我爸鞠了个躬。
“李师傅,打扰了。”
我爸愣了一下,赶紧让座。
老人坐下,没有立刻说话,就那么看着电视柜上的石头,看了很久。
陈董事长在旁边轻声说。
“国柱,这位是赵老,省里玉石协会的老会长,我特意请他来看看。”
赵老摆了摆手。
“我不是来鉴定的,”他说,”我是来认一认这块石头的。”
客厅里安静了一下。
“认识?”我爸问。
赵老点了点头,慢慢站起来,走到电视柜跟前,弯腰看了看那块石头,又抬起头,转向我爸。
“李师傅,你说这石头是1985年一个逃荒的女人留下来的,那个女人,是不是手上有个很深的疤,右手,虎口那里?”
我爸愣住了。
“你……认识她?”
赵老沉默了一会儿,在沙发上重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
“那是我妹妹。”
第五章
客厅里的人都没动。
我妈手里端着茶杯,忘了放下。
我爸盯着赵老,嘴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赵老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但他没有哭,只是很平静地说。
“1985年,我们家在新疆,我父亲是个老玉工,走了一辈子的山,攒下了几块好料子。那年遭了灾,家里揭不开锅,我一个人出去找活路,把妹妹一个人留在家里,说等我安顿好了就回去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