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了一下。
“后来我在外头找到了活，托人带信回去，但妹妹等不及了，一个人带着家里的东西出来找我。路上遭了难，钱和粮食都丢了，就剩了这一块料子，是我父亲留下来的，她一直带着，没舍得卖。”
我爸慢慢点了点头。
“那她后来……”
“找到我了。”赵老说，”但那时候已经是1987年，她走了两年，吃了很多苦。找到我的时候，人已经不成样子了，生了场大病，养了好几年才缓过来。”
我妈把茶杯放下，眼眶红了。
“那她现在……还好吗？”
赵老看了我妈一眼，点了点头。
“还在。今年六十二了，身体还算硬朗。”
“那……”我爸犹豫了一下，”她知道这块石头在我这儿吗？”
“不知道。”赵老摇头，”她当年走的时候，把这块料子留给了一户好心人，但不知道是哪里，是谁。我这次来，是陈董事长跟我说了这件事，我才想着来认认。”
他说完，看着我爸，语气很平静。
“李师傅，这块石头，我不是来要的。我妹妹当年留下它，是为了报答你们的恩情。这么多年，它在你们家，是它的缘分。”
我爸没有立刻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电视柜跟前，把那块石头拿起来，在手里托了一会儿，然后回头。
“赵老，这块石头，我想让你带回去，还给妹。”
“国柱！”我妈腾地站起来。
“翠芬，”我爸回头，声音平静，”她当年不是偷，是换。她用最值钱的东西换了两个窝头，是因为那两个窝头救了她的命。这二十年，这块石头在我家，算是我替她保管的。现在知道她在哪儿了，该还回去了。”
我妈站在那儿，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赵老看着我爸，沉默了很久。
“李师傅，”他最后开口，声音有点涩，”你这个人，我服。”
第六章
赵老没有立刻把石头带走。
他说，这件事得告诉他妹妹，让她自己来决定。
我爸点头，说不急。
陈董事长在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这时候开口。
“国柱，你知道这块料子现在市价是多少吗？”
“知道。”
“你就这么还回去了？”
我爸想了想，笑了一下。
“陈哥，我这辈子做木工，手艺是真的，料子是真的，交的朋友也是真的。那三百块当年确实心疼，但这块石头在我家二十年，我也没亏。”
陈董事长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赵老临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下，回头看了看我爸。
“李师傅，我妹妹这些年一直记着那两个窝头。她说，那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我爸笑了笑，没说话。
赵老走了。
我妈在客厅里坐了很久，没吭声。
我坐在旁边，也没说话。
最后我妈叹了口气。
“国柱，你说你这个人，我跟了你三十年，有时候真的弄不明白你。”
“哪儿弄不明白？”
“那可是一千多万啊。”
“钱是钱，”我爸说，”人是人。”
我妈又叹了口气，站起来进厨房去了。
我看着那块石头，它还在红木底座上，安安静静的。
那之后过了大概半个月。
赵老打来电话，说他妹妹知道这件事了，想来见见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