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钟的路。”
“我跑得快。”
他确实跑得快。
昨天我亲眼看到他在巷子里把一只流浪猫追了两百米。
“你怎么知道我来派出所？”
“你出门之前往这个方向看了三次。”
“……”
【这孩子将来当侦探吧。或者当逃犯，比我有天赋。】
“那个挂锁你怎么开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发卡。
一。
发卡。
“之前一个姐姐教我的，可简单了。”
我盯着那发卡。
八年逃亡，我至少花了半年才学会用铁丝开锁。
这孩子用发卡，三分钟搞定。
我突然很想找个地方把头埋进去。
“好了，你坐这别动，我去办事——”
“张——周叔叔！”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头，是那天出来浇花的，旁边还跟着一个穿便装的社区工作人员。
“正好找你！”满脸笑容，”来来来。”
“什么事？”
“上次的事我们上报了——就是你保护孩子那个事。正好今天社区在搞季度表彰，你过来一下。”
“不不不，我——”
“别谦虚！走走走！”
我被半推半拉地带进了旁边的会议室。
会议室里坐了二十来号人。
有大妈、有社区部、有几个穿志愿者马甲的年轻人。
前面的桌子上摆了几面锦旗。
我坐在了第一排。
刘梓轩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了，坐在我旁边，腿够不着地，晃来晃去。
社区主任站在前面讲话。
“……本季度涌现了一批好人好事，其中我们要特别表彰一位见义勇为的好家长——”
我的手心开始冒汗。
“面对家暴行为，他挺身而出保护孩子，体现了我们社区居民的正能量！”
我想站起来。
“下面有请——周建国先生上台领奖！”
掌声响了。
刘梓轩使劲鼓掌，鼓得比谁都响。
我僵硬地站起来。
走上去。
社区主任把一面大红色锦旗塞到我手里。
金色大字——”模范家长，见义勇为”。
闪光灯亮了。
有人在拍照。
我脸上的肌肉在抽搐。
“周先生要不要说几句？”
话筒递到面前。
我盯着那个银色的话筒。
然后张开嘴。
“其实我——”
“我爸最棒了！”
刘梓轩不知道什么时候窜到了台上，一把抱住我的腿。
又是这招。
全场”哗”地笑了。
“多好的父子感情！”
“这孩子跟他爸真亲！”
掌声更热烈了。
话筒还在我面前。
我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
“谢谢大家。”
我说出口的时候，灵魂已经飘到了天花板上。
合影环节。
我抱着锦旗站在C位，左边是社区主任，右边是妇联的一个部。
刘梓轩站在我前面，比了个耶。
快门咔嚓一响。
这张照片要上社区公告栏的。
一个在逃八年的抢劫犯，抱着一面”模范家长”锦旗，站在派出所的会议室里，朝镜头微笑。
我的太阳跳了三下。
出了派出所，我一手举着锦旗，一手牵着孩子，站在台阶上。
阳光很好。
“叔叔你笑一个嘛，拍照的时候你脸太僵了。”
我没笑。
我低头看着锦旗上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