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母眼一横：“周桂花，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周桂花脸色一沉：“我说句公道话也不行？”
“公道？”许母嗤笑，“公道就是我闺女不能往火坑里跳！”
林二叔急了：“向东咋就是火坑？他从小到大啥样，村里谁不知道？踏实，能，不偷懒，不耍滑。人刚回来，总得有个安顿的时候！”
许母立刻接上：“那我们许兰就该陪他耗？耗一年两年，耗到人老珠黄？林二叔，你疼你侄子，我也疼我闺女！”
许大勇这时从人群后头挤了出来。
他个头壮，穿着一件新衬衫，口扣子敞着两颗，脸上挂着一副早有准备的笑。
“妈，跟他们废啥话。”
他说着，走到林向东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
“林向东，男人要有自知之明。你要是真为我妹好，就该放手。别拿以前那点小恩小惠绑着她。”
林向东看着他：“小恩小惠？”
许大勇笑了一声：“难道不是？你在外头寄回来的那些东西，不都是你自愿的？我许家可没你。”
林向东眼神微沉。
院里的人议论声更大。
许大勇抬高声音，像是故意说给所有人听。
“你们大家伙评评理，他林向东这些年口口声声说跟我妹订亲，可他给了啥？几封信，几块布，几张票，就想让我们许兰跟他过苦子？”
“今天我们许家退婚，是给他留脸了。”
林二叔忍不住道：“你们要留脸，就不会选在开席前说这事！”
许大勇脸一沉：“二叔，别把话说难听。我们许家今天来，就是把事情说清楚，免得以后扯不明白。”
林向东忽然问：“说清楚？那就说清楚。”
他声音不大，却让院里安静了些。
“婚事是你们许家要退？”
许母昂着头：“对！”
“许兰也是这个意思？”
许兰指尖绞着衣角，嘴唇发白。
林向东看着她：“许兰，我问你。”
这一生没有怒气，也没有哀求。
只是很平。
平得让许兰不敢抬头。
许母立刻挡在女儿前面：“你问她什么？她脸皮薄，说不出口，我替她说！”
“我没问你。”
林向东第一次打断许母。
许母愣住。
林向东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越过许母，落在许兰脸上。
“许兰，三年前你说等我。今天你穿着红衣服站在这儿。退婚，是不是你的意思？”
许兰眼眶一下红了。
院里没人说话了。
就连刚才看热闹的人，这会儿也不由得屏住气。
许兰终于抬起头。
她看了林向东一眼，又很快移开。
“向东……”
她声音发颤。
“我娘说得也不是没道理。你刚回来，啥都没有。我……我也想过安稳子。”
林向东问：“所以，是你的意思。”
许兰咬着唇，半晌，轻轻点头。
“是。”
那一个字不重。
却像把院里挂着的红纸，连撕了下来。
林二叔闭了闭眼。
周桂花叹了口气。
许母立刻像赢了一样，声音又拔高。
“听见没有？我闺女自己说的！林向东，你别再纠缠！”
林向东静静看着许兰。
许兰不敢看他。
三年的信，三年的盼头，还有今天这满院子的酒席，在这一刻全都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