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头朝下,发髻散乱,钗环掉了一地,狼狈到了极点。
“婉儿!”父亲嘶哑的喊声从身后传来,“萧玦!你把我女儿放下!”
老人家想冲上来,却被沈文拦腰抱住。
“爹,您别冲动!”
“放开我!”父亲挣扎着,声音里带着哭腔,“婉婉儿……”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
爹……对不起……
我不敢回头,我怕一回头,所有的伪装都会崩溃。
萧玦扛着我,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经过柳氏身边时,我用尽全力,偏过头,用眼角的余光,死死地盯着她。
就在那一瞬间,我看到了。
在她那张惊慌失措、充满关切的脸上,在她那双看似担忧的眼睛深处,闪过了……一丝极快,却又无比清晰的,得意的光。
像一条在暗夜里吐着信子的毒蛇。
我的心,彻底沉入了冰窖。
他说的,全是真的。
她真的,盼着我死。
萧玦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扛着我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沈府的大门。
他将我粗暴地塞进马车里,自己也跟着上来。
“走!”他对车夫命令道。
马车启动,将父亲撕心裂肺的呼喊,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车厢里,一片死寂。
我蜷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浑身发抖,止不住地流泪。
不是因为萧玦的粗暴,而是因为父亲那一声声的呼喊,和柳氏那个得意的眼神。
前者让我心如刀割,后者让我遍体生寒。
萧玦坐在我对面,沉默地看着我。
他没有安慰我,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出言讽刺。
马车行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忽然停了下来。
我抬起泪眼,警惕地看着他。
车帘被一只手掀开,一个穿着夜行衣的黑影,单膝跪在车外。
“主子。”
“怎么样?”萧玦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如您所料,我们前脚刚走,柳氏就派了心腹的婆子,从后门出去了。人已经跟上了。”
萧玦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去向?”
“城西,悦来客栈。”
“不是去王府或者别院?”萧玦的眉头微微皱起。
“不是。那婆子很谨慎,绕了三条街,才进了客栈。”
“属下派人盯紧了,她进的是天字一号房。”
萧玦沉吟片刻。
“继续盯着。有任何异动,立刻来报。”
“是。”
黑影消失,车帘落下。
车厢内重归寂静。
我擦眼泪,看着他:
“你……你早就知道她会派人出去?”
“演了这么一出大戏,总要有人去给幕后的看客报信。”
他淡淡道,“我只是没想到,他们见面的地方,会选在客栈。”
“为什么?”
“客栈人多眼杂,反而是最容易藏匿身份的地方。”
他看着我,眼神深邃,“看来,我们钓到的,是条很谨慎的鱼。”
我的心又提了起来。
“那……接下来怎么办?”
“等。”
一个字,又将我所有的焦急堵了回去。
马车再次启动,这次却不是回状元府的方向。
“我们去哪?”我问。
“一个安全的地方。”
马车七拐八绕,最后在一个毫不起眼的后门停下。
萧玦带我下车,走进了一处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