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走廊里,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
我弟媳妇好像在问:“谁啊?”
我妈说:“你姐,说自己病了。”
弟媳妇笑了一声。
“她每个月那么多工资,怎么会没钱?”
我想说,我的钱都给你们了。
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没意思。
我弟最后接了电话。
他的声音很低。
“姐,我现在真帮不了你。我孩子马上出生,压力也大。你别总觉得全家都欠你的。”
我问他:“你房子的首付,是谁给的?”
他沉默。
我又问:“你复读的钱,是谁给的?”
他不说话。
我最后问:“你结婚的钱,是谁给的?”
他烦了。
“那都是你自愿的啊。又没人你。”
这句话,比胃里的疼还狠。
那一刻我才知道。
原来一个人被榨以后,连讨债都像是在无理取闹。
我挂了电话。
后来我没做手术。
不是不想活。
是没钱。
我死前那几天,意识已经不太清楚了。
有时候我会梦见高考。
梦见自己坐在考场里,卷子摊在面前。
我明明会做。
可怎么都拿不起笔。
最后一次醒来,是在医院走廊。
护士经过,看见我掉在地上的手机,帮我捡起来。
屏幕上弹着一条朋友圈提醒。
是我弟发的。
照片里,他抱着刚出生的儿子。
配文是:
“从今天起,我也是有软肋的人了。”
我看了很久。
原来他也知道什么是软肋。
只不过我从来不是。
我死的时候,没有一个家人在身边。
可我听见了他们的声音。
不是在医院。
是在一片很黑的地方。
我像是站在门外,听见他们在屋里说话。
我妈说:“早知道她这么不经折腾,当初就不该让她出去那么远打工。”
我爸叹了口气。
“人都死了,说这些有什么用。”
我弟问:“那外婆那套房子怎么办?”
我妈压低声音。
“她死了更好办。反正当年你外婆留的东西,她也没来得及知道。”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外婆。
房子。
留给我的东西。
我想冲进去问清楚,可我动不了,也开不了口。
只能听他们继续说。
我爸说:“当年要不是她非要高考,那套房说不定早就过到咱们名下了。”
我妈冷笑。
“一个丫头片子,也配拿房?我妈当年真是老糊涂了。”
我弟说:“那现在能弄过来吗?”
我妈说:“慢慢来,总有办法。”
他们说得那么自然。
自然到像是在讨论一件本来就属于他们的东西。
那一刻,我才终于明白。
他们毁掉我的高考,不只是因为。
也不只是想让我出去打工供弟弟。
他们早就知道外婆给我留了东西。
可他们没有告诉我。
他们把我关在家里,撕我的准考证,藏我的身份证,不让我读大学。
是因为他们怕我走出去。
怕我知道真相。
怕我有一天不再受他们控制。
再后来,我眼前彻底黑了。
等我再次睁开眼。
我回到了十八岁。
回到了高考前一晚。
回到了我爸撕碎那张假准考证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