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去了一趟村里。”
我妈颤着手接过来。
“谁给的？”
我爸哑着嗓子。
“张叔给了一千，张婶给了八百。李大娘给了两百，赵师傅给了五百。”
他顿了顿，继续说：“还有隔壁王，掏了五十块，她讲这是她卖鸡蛋的钱。”
我妈哭的弯下腰。
“非亲非故的……”
我爸眼睛通红。
“亲戚不救，邻居救。”
正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
张婶拎着一个布包冲进来，后面跟着张叔，还有好几个村里人。
张婶把布包往我妈怀里一塞。
“三万二。村里大伙凑的。赶紧给孩子转院！”
我妈吓的站不稳。
“张婶，这钱我们不能……”
张婶急的跺脚。
“啥不能？孩子命要紧！你们以后慢慢还，不急！”
张叔也开口。
“德厚，我把给儿子结婚攒的钱先拿来了。婚能晚办，孩子不能等死。”
我爸扑通一声跪下。
“张哥，张嫂，我梁德厚这辈子……”
张叔一把把他拽起来。
“跪啥跪！现在是跪的时候吗？去办转院！”
张婶擦着眼泪骂。
“那些亲戚呢？平时吃你家的、用你家的、使唤你活的时候，一个个嘴甜的很。真到救命，连三千都舍不得。外甥是狗，吃完就走，他们连狗都不如！”
我妈哭着点头。
“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
我爸没说话，只把那包钱抱在怀里，像抱着我的命。
当晚，我被抬上救护车。
我听到我妈趴在车门口哭喊。
“知夏，你挺住啊！妈就你一个闺女！你要是走了，妈也活不成了！”
我爸握住我的手，指节冻的发硬。
“闺女，别怕，爸带你去省城。”
救护车门关上。
警笛声响起来。
我闭上眼，眼泪滑进耳朵里。
我在心里一遍遍的喊。
我不能死。
我死了，我爸妈怎么办。
7
我在省城医院醒来时，第一眼看见的，是我爸的头发。
三天前还只是鬓边发白。
现在，他趴在我床边，后脑一大片白的刺眼。
我动了动手指。
我爸一下醒了。
“知夏？闺女？你醒了？”
我妈端着水杯冲过来，杯子里的水洒了一半。
“医生！医生！我闺女醒了！”
医生检查完，冲我爸妈点头。
“手术挺顺利，后面慢慢养。”
我妈腿一软，坐在地上哭。
我爸扶她。
她却一把抱住他的腿。
“活了，德厚，咱闺女活了。”
我爸背过身，肩膀抖的厉害。
我想喊他。
喉咙疼的说不出话。
我爸立刻凑近。
“闺女，你想说啥？”
我费力挤出几个字。
“爸……别跪了……”
他愣住。
我眼泪往下淌。
“以后……别给他们跪了。”
我爸的脸一下垮了。
他握住我的手，哑着嗓子开口。
“爸没本事，让你看见爸丢人了。”
我摇头。
我妈哭着喊：“谁丢人？丢人的是他们！你爸为了你，跪天跪地都不丢人！”
病房门被推开。
张婶拎着保温桶进来。
“醒了？哎哟，菩萨！”
张叔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袋苹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