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里那些刚刚被我怼得哑口无言的亲戚们,仿佛瞬间找到了新的突破口。
二婶:【佳宁啊,你爸都这样了,你就服个软吧!】
小姑:【是啊,钱财都是身外之物,亲爹的命才是最重要的啊!】
他们又开始了一轮新的劝说。
仿佛我才是那个铁石心肠、不忠不孝的罪人。
许振华见状,又发了一条。
【佳宁,我知道你怪我。当年那个 680 块的生活费,是爸不对。】
【可我那也是为了激励你啊!你看,你现在不是很有出息吗?爸为你骄傲!】
【你要是心里有气,等你爸病好了,任你打,任你骂,行不行?】
【求求你了,先救救爸的命……】
他说得情真意切,声泪俱下。
如果我不是许佳宁,我可能真的会被感动。
我看着手机屏幕,眼前一阵阵发黑。
激励我?
为我骄傲?
这些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只让我觉得恶心。
我没有再打字。
我怕我的手会抖。
我从相册里,翻出了一张很久之前的照片。
那是我上大二时,在医院拍的。
一张缴费单。
上面的诊断,清清楚楚地写着:急性肺炎。
金额是三千八百块。
我把这张照片发到了群里。
然后,我按住语音键,用尽全身的力气,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我说:
“爸,你还记得这张单子吗?”
“大二那年冬天,我发高烧到三十九度八,咳得肺都要出来了。”
“宿舍里没有暖气,我一个人躺在床上,冷得浑身发抖。”
“我给你打电话,我说爸,我可能得了肺炎,需要一笔钱去看病。”
“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你当时在电话里是怎么说的。”
我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你说,‘女孩子家家的,哪那么娇气!不就是发个烧吗,能死人?’”
“你说,‘你弟弟马上要参加竞赛了,我刚给他买了一台新电脑,家里没闲钱了。’”
“你说,‘你自己想办法,学会坚强,这对你以后有好处。’”
“然后,你就挂了电话。”
我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我没死,我活下来了。”
“我跟同学借了钱,去医院拍了片子,确诊了肺炎。医生说,再晚来两天,就危险了。”
“那三千八百块,是我后面整整一年,靠着做三份,一天睡四个小时,才还清的。”
“从那天起,我就告诉自己,我许佳宁,没有爸爸了。”
“那个在我高烧快要死的时候,还在关心儿子新电脑的男人,他不配当我的父亲。”
“所以,许振华先生。”
我的称呼变了。
“你的病,你的命,都和我无关。”
“就像当年我的死活,也和你无关一样。”
“这不叫不孝,这叫因果。”
我松开手,把这段长长的语音发了出去。
发完之后,我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这不是委屈的眼泪,是释放。
是把积压了将近十年的毒,一次性排了出去。
微信群里,一片死寂。
之前还在叽叽喳喳的亲戚们,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