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国也站了起来，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恭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知道，这位蒋总背后代表的资本，是他这个刚公示的副队长万万得罪不起的。他立刻调整了姿态，试图表现得更加练可靠。
蒋宏却没有立刻坐下。他走到长桌前，目光落在王秀芬扔在桌上的那个牛皮纸袋和散落的纸上，又抬眼，极其认真地看了看王秀芬。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他对着王秀芬，微微欠了欠身，用一种清晰而平稳，却足以让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下来的声音说道：
“王女士，关于您名下‘东华商贸城’整体产权委托管理及部分商铺租赁权的协议草案，已经按照上次沟通的意见修改完毕。您看，方便的话，我们是不是可以约个时间，尽快签一下？”
“东华商贸城整体产权委托管理”这几个字，像一颗无声的炸弹，在烟雾缭绕的会议室里炸开。
老周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老孙张着嘴，忘了合上。几个调解员面面相觑。
张建国猛地转过头，看向王秀芬，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茫然。他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声音。
王秀芬没有看任何人。她慢条斯理地将桌上散落的纸张收拢，放回牛皮纸袋里。然后，她从包里掏出那串钥匙，在手里掂了掂，金属碰撞发出清脆而略显沉闷的响声。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掠过全场每一张凝固的脸，最后，落在张建国那张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的脸上。
“签协议的事，不急。”她把钥匙串拎在手里，钥匙上的锈迹在光灯下泛着暗沉的光，“张副队长，你刚才说得对，事情总要解决。”
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定在张建国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他制服领口下瞬间绷紧的皮肤。
“你刚才说，如果是我做的，怎么处理都行，包括和我离婚划清界限。”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在落针可闻的会议室里，“现在，我再问你一遍，你信不信，你眼里这个‘市井泼妇’、‘小偷’，就是你蒋总都要客客气气对待的，你费尽心思想要巴结的，这个‘东华商贸城’最大的，‘爷’？”
她没有等他回答，手腕一抖，那串生锈的钥匙叮叮当当地甩出去，结结实实地砸在张建国面前的文件上，然后弹跳着，落在他笔挺的、一尘不染的裤腿上，留下几道淡淡的灰痕。
张建国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又因为腿软踉跄了一下，扶住了桌沿才站稳。他死死地盯着王秀芬，又看看旁边神色莫测的蒋宏，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会议室里，只剩下粗重不一的呼吸声。
02
张建国盯着自己裤腿上那几道灰痕，又猛地抬头看向王秀芬，眼神从难以置信转为一种被愚弄的愤怒。“王秀芬！你胡说什么！什么最大的爷？你在发什么疯！”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形，试图用音量盖过心底突然涌起的那丝荒谬的恐慌。
王秀芬没理他，目光转向旁边已经重新挂上职业微笑，但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尴尬的蒋宏。“蒋总，让你看笑话了。关于协议的事，我这边还需要再仔细看看条款，另外，有些租赁户的遗留问题，可能需要你们方那边也同步了解并协助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