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的脸色变了。
傅寒舟站起来。
“谁?”
“他说他叫钱伯安。说是受已故顾老先生的委托。”
钱伯安。
我父亲的老朋友。二十多年前和父亲一起创业的合伙人,后来去了海外定居。
父亲去世前半年,专门飞到海外见了他一面。
我当时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
现在我知道了。
顾衍和傅寒舟对视了一眼。
“让他在客厅等着。”
顾衍转头看我。
“你先签字。”
“别管外面的人。”
我握着笔。
笔尖还悬在纸上。
楼下传来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
“不必了。我自己上来。”
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
钱伯安出现在书房门口的时候,我看见他手里提着一只旧皮包,头发全白了,但背挺得很直。
他的目光越过顾衍和傅寒舟,直接落在了我身上。
他看了我三秒。
看我缠着纱布的头,看我空荡荡的毛衣,看我握着笔在发抖的手。
他开口了。
“念卿,放下笔。”
他的声音不大。
但顾衍的手在桌面上猛地攥紧了一下。
钱伯安从旧皮包里拿出一沓文件,走到桌前。
“这是顾正清先生生前在海外设立的保护性信托的全部法律文书。今天凌晨零点,信托基金正式解冻。”
他把文件摊在桌面上。
“据信托条款,解冻后,顾氏集团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将通过生物识别确认,永久锁定在唯一受益人顾念卿名下。”
“任何在此期之前或之后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如未经指定法律机构的现场见证和受益人本人的生物识别确认,均不具备法律效力。”
他说完,转头看顾衍。
“顾衍先生,你手上的那份转让协议,不管她签不签,从今天零点开始,就是一张废纸。”
书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顾衍的脸色一层一层地往下沉。
傅寒舟一动不动地站在窗边。
林楚楚站在门口,嘴唇开了又合,没有发出声音。
我放下笔。
站起来。
三年来第一次,我没有低着头。
钱伯安走过来,从口袋里拿出一条手帕,递给我。
“念卿,你爸爸说过一句话。他说他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就是提前把你的东西锁好了。”
我接过手帕,擦了一下额头上渗出来的血。
手还在抖。
但那不再是害怕。
我转身走出了书房。
经过林楚楚身边的时候,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三年里我从她面前经过,她从来不让路。
这是第一次。
我下了楼,走到大门口。
推开门。
外面的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睛。
三年了。
我走了出去。
管家站在门廊下面,手里拿着敲钟仪式的流程单。他看见我出来,愣了一下。
“顾小姐,今天下午的仪式,您要参加吗?”
我没有回答。
我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是甜的。
我几乎忘了空气是什么味道了。
钱伯安把我带到了市区一家酒店。
他在那里已经订好了房间。房间里有净的衣服、热水和一个医疗急救箱。
他让我先洗澡,换衣服,处理头上的伤口。
我站在浴室的镜子前面,第一次清楚地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