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装修变了,也不是家具变了。是气味变了。
玄关的鞋柜上多了一双女式高跟鞋。白色的,细跟,上面还沾着没透的泥点。鞋码三十六,我穿三十八。
我弯腰看了一眼鞋底,磨损很新,穿过不超过三次。
走进客厅,茶几上有一只用过的马克杯,杯沿上一圈浅粉色的口红印。我不用那个色号。
厨房的灶台上有两只没洗的锅。一只煮过咖啡,一只煎过蛋。灶台旁边的调料架上多了一瓶肉桂粉。我做饭从来不用肉桂粉。
浴室更明显。洗手台上多了一套护肤品,粉色瓶子,牌子是我叫不出名字的那种小众货。淋浴间的置物架上挂着一条浴花,嫩黄色的,还有一把新梳子,缠着几长头发。
我的头发是短发。
主卧的衣柜我打开的时候,右边那一排多了四五件女装。有衬衫,有连衣裙,还有一件真丝睡裙。
我把那件睡裙拿出来看了看。淡蓝色,前绣着一朵小花。吊牌还在,不是我买的。
我站在衣柜前面,把那件睡裙叠好,放回了原位。
动作很轻,像是怕弄坏了别人的东西。
顾远进来的时候看到我站在衣柜前面,脚步顿了一下。
“苏晴前几天过来坐了坐,放了点东西。”他说得很快,像是事先排练过。
“坐了坐。”我把衣柜门关上,转过身看他。
“就是公司有个方案要讨论,在外面不方便,来家里聊的。她嫌来回跑麻烦,就放了两件换洗衣服。”
“她的鞋在玄关,她的杯子在茶几上,她的护肤品在浴室里,她的裙子在我的衣柜里。”我一件一件地报,声音很平,”还有灶台上那瓶肉桂粉。她喜欢在咖啡里加肉桂吧。”
顾远的手又伸向了领口。
“你想多了。”
“那个马克杯上的口红印是什么色号?”
“我怎么知道什么色号?”他的声调升上去了,食指开始敲桌面,一下一下,频率越来越快,”沈念,你能不能别疑神疑鬼的?你刚生完孩子,情绪不稳定我理解,但你不能无理取闹。”
“我刚从医院回来。剖腹产的线还没拆。我的孩子还在保温箱里。”
我走到他面前,把那条缠着长头发的梳子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他手上。
“你告诉我,我在医院躺着的时候,她住在这里几天了?”
顾远低头看了那把梳子一眼,把它往桌上一扔。
“两天。就两天。她来帮忙收拾了一下家里。你不在,这个家跟猪窝一样,我自己收拾不了。”
帮忙收拾。
我环顾了一圈这个家。净整洁,沙发垫摆得整整齐齐,窗帘拉到正好的位置,阳台上的绿萝浇过水了。
是收拾得很净。
用另一个女人的手。
“你别在这站着了,去看看孩子的东西够不够。”顾远拎起车钥匙往外走,”我晚上有应酬,不回来吃了。”
“跟谁?”
他没回答。门关上了。
那天晚上月嫂来了,是顾母找的人。一个五十多岁的乡下阿姨,手脚麻利,但话多。
她一边铺婴儿床一边唠叨:”我之前伺候的那家,人家老公天天来看孩子,下了班就往医院跑。你家这位怎么不见人啊?”
我没接话。
月嫂又说:”隔壁那位苏小姐是你家亲戚吧?前两天我来打前站的时候碰见过,穿得可洋气了。她说是你老公的同事,让我照顾好你们。态度好得很,走的时候还给我塞了个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