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停在叠尿布的动作上。
“你说的隔壁,是哪个隔壁?”
“就对门啊。”月嫂用下巴指了指门外,”那套房子也是你家的吧?苏小姐说她临时借住几天。”
我放下尿布,走到门口,打开门。
对面的房门紧闭着。
这层楼只有两户,我们住了三年,对面一直空着。
我从来不知道对面那套房子被人买下来了。
或者说,我不知道是谁买的。
我关上门,回到屋里,重新坐下叠尿布。月嫂还在说什么,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那天半夜,我被一阵极轻的声音吵醒了。
是电梯到达这层楼的提示音。然后是高跟鞋踩在走廊地砖上的声音,嗒嗒嗒,很轻,像是刻意放轻了脚步。
声音经过我家门口,在对面停下了。
钥匙转动锁芯的声音。开门。关门。
然后安静了。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我家的门锁也响了。
顾远进来了。他穿着皮鞋,身上的酒气混着另一种味道。甜的。苏晴身上那种甜的味道。
他没有开灯,摸黑走进主卧,在黑暗中脱衣服。
我闭着眼睛,听他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听他把手表放在床头柜上,听他掀开被子躺下来。
他的呼吸很快就平稳了。
我睁开眼睛,侧过头看他。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他的侧脸线条分明,看起来心安理得。
我下床,去客厅倒了一杯水。
经过玄关的时候,我看到他的鞋上沾着雪。
不是普通的泥水。是白色的、松软的、还没化完的雪渣。
长白山的雪。
他本没去应酬。他去接苏晴了。
我端着水杯站在玄关,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剖腹产的伤口传来一阵阵钝痛。
我喝完了那杯水,把杯子放回厨房,走回卧室,躺下来,闭上眼睛。
第二天是安安出保温箱的子。
医生说观察了一周,各项指标稳定了,可以转普通病房。
我一早就让陆薇陪我去医院。顾远说要开会,不来。
到了医院,新生儿科的主任亲自出来交代注意事项。他说着说着停下来,问了我一句:”孩子的父亲呢?有些知情同意书需要父亲签字。”
“他在忙。”
“上次手术也是他在忙。”主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翻看了一下手里的文件夹,”上次的手术签字是谁签的来着?”
“我签的。”陆薇说。
主任看了陆薇一眼,又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我抱着安安回到普通病房的时候,她轻得像一团棉花。
陆薇在旁边小心翼翼地帮我调整姿势,一边调一边咬着指甲说:”你手上的针眼还没好利索呢,这孩子真是命大。”
“她命硬。”我低头看安安皱巴巴的小脸,”像我。”
陆薇没吭声。
安安要每周来复查三次。挂号、排队、检查、拿药,都是我一个人带着。
顾远给过两次钱。第一次是两千块,第二次是三千块。微信转账,没有留言。
安安的粉钱、尿不湿钱、每周三次复查的费用、月嫂的工资、家里的水电物业费,我拿笔算了一下,每个月的开销在一万二左右。
我没有工作。
我所有的积蓄,在结婚那年就打给了顾远,说是帮他凑买房的首付。他说写两个人的名字,最后房产证上只有他一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