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一抬头看见坐在旁听席上的我，步子停了。
她认出了我。
咖啡厅里那个拄着拐杖、跟她聊了五分钟的男人。
她的脸上的表情经历了三个阶段——
先是困惑：怎么是他？
然后是惊愕：他是谁？
最后是惨白：她明白了。
“苏薇。”陈警官拿出伪造的结婚证复印件，”这张结婚证上的男方，林朔，今年二十五岁，未婚。就坐在你对面。你要不要跟他打个招呼？毕竟按照这张证，你们是夫妻。”
苏薇的嘴唇开始发抖。
她的目光从我脸上移到我的拐杖上，又移到我的右腿上——那条被钢板固定着的、裹着护具的右腿。
她终于完整地看清了这个被她”代领”了三百万理赔金的男人。
一个拄着拐杖、走路都要疼出一身汗的二十五岁的年轻人。
“结婚证……结婚证不是我做的。”她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半个调，”是别人给我的，让我去领钱。我只是跑腿，我什么都不知道——”
“谁给你的？”
她闭了嘴。
嘴唇紧紧抿着，颜色从粉变成了白。
“苏薇，你现在涉嫌的是诈骗罪，金额三百万，起刑点十年以上。”陈警官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砸在了点上，”如果你是主犯，那就是十年起步。如果你是从犯，有人指使你，那你现在交代出来，还能争取从轻。”
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嘴唇哆嗦了几秒，忽然蹦出一句话。
“是钱锐。”
我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
“他是我男朋友。他说他以前的同事出了车祸，有一笔保险金没人领。他给了我材料，让我去冒充那个人的老婆，把钱领出来。他说三百万他拿两百五，给我五十万。”
“那张伪造的结婚证呢？”
“他找人做的。我不知道在哪做的。”
“林朔的身份证复印件呢？”
“他给我的。他说他手上有。”
我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次。
钱锐。
你偷了我的算法。
你安排人撞了我。
你甚至连我躺在病床上的时候都没放过，让你的女朋友来骗我的救命钱。
我睁开眼，对上苏薇的目光。
她的眼泪已经掉下来了，啪嗒啪嗒砸在铁桌面上。
“她说的钱锐，我认识。”我的声音很平，”他是我以前的同事，也是目前涉嫌我核心技术成果的嫌疑人。”
陈警官看向我。
“林先生，你的意思是——”
“保险诈骗只是冰山一角。”我拄着拐杖站起来，铁椅子在地面上刮了一声，”他偷走了我价值数千万的技术成果，带到了图远科技。为了防止我追究，他可能还策划了那场车祸。陈警官，我这里有完整的代码归属证据，我请求并案调查。”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
苏薇的哭声停了。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我，嘴巴半张着——
她也不知道。
她不知道自己的男朋友，了这么大的事。
【第五章】
苏薇被刑事拘留了。
赵鸣也被拘留了。
但钱锐还在外面。
经侦支队说，需要时间调查算法和车祸关联的线索，目前苏薇的口供只能证明保险诈骗的指使关系，还不足以把钱锐跟车祸挂上钩。
我理解。
法律程序需要证据，不是推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