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报案后第五天，经侦支队的陈警官打来了电话。
“林先生，那个赵鸣的银行流水查出来了。在你那笔理赔金发放前三天，他的账户收到一笔八万块的转账。”
“转账来源呢？”
“一个叫’苏薇’的个人账户。”
我攥着手机，指关节咔嗒响了一声。
八万。
三百万的保险理赔金，她花了八万买通了经理。
“我们今天下午传唤赵鸣来做笔录，苏薇的拘传手续也已经批了。林先生，你方便来一趟吗？”
“我现在就来。”
派出所在城西，我打车过去用了四十分钟。
周砚比我先到，站在门口等我，手里拿着一摞打印好的材料——伪造结婚证复印件、银行流水截图、我的未婚证明、还有我在咖啡厅的录音转录。
“准备好了？”他问。
“准备了三个月了。”
审讯室的门是铁的，推开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
赵鸣坐在铁椅子上，金丝眼镜还戴着，但镜片后面的眼睛布满了血丝。衬衣领子皱了，袖口的纽扣解开了一颗，手指不停地搓裤缝。
五天前在VIP室里那个坐得笔直、笑容职业的理赔经理，现在像一块被拧的抹布。
陈警官示意我坐在旁听席。
“赵鸣，我们再问你一次。苏薇是怎么联系你的？”
赵鸣舔了舔嘴唇，嗓子像含了一口沙子。
“她……她主动找的我。两周前，她来柜台咨询理赔流程，问了很多细节——代领需要什么材料、怎么变更收款账户。后来单独加了我微信。”
“然后呢？”
“她说她丈夫出了车祸，腿断了，没法来。想代领理赔金，但缺一个结婚证明和授权委托。她问我能不能……灵活处理。”
“你明知道材料可能造假，还是办了。”
赵鸣的喉结猛地滚了一下。
“她……她转了八万块给我。她说这笔钱就是跑腿费，让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三百万的单子，审核其实很严格的，正常流程至少要视频核实当事人。但我……我跳过了这一步。”
陈警官把一张打印好的微信聊天截图推到他面前。
“这条消息是你发给苏薇的——’姐，搞定了，钱今天就到账。’赵鸣，你在帮助一个诈骗犯转移三百万赃款，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吗？”
赵鸣的手开始抖了。
不是那种微微的颤，是整只手从手腕开始，像断了线一样地抖。
“我……我不知道她在骗保。我以为她真的是林先生的——”
“你不知道？”陈警官的声音重了一拍，”你连视频核实都跳过了。你收了八万块钱，帮一个陌生女人领走三百万理赔金，你跟我说你不知道？”
赵鸣张了张嘴，没有声音出来。
他的眼镜滑到鼻尖上，他也没有伸手去扶。
我坐在旁听席上，看着他这副模样。
三个月前，我躺在ICU里的时候，右腿的骨头碎成了七块。医生拿着X光片跟我说”最坏的情况可能需要截肢”的时候，我咬着床单把嘴唇咬破了。
而这个时候，这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正心安理得地收着八万块”跑腿费”，帮人领走了我的救命钱。
我没说话。
我只是坐在那里，看着他一点一点崩塌。
四十分钟后，苏薇被带了进来。
她穿着跟咖啡厅那天差不多的碎花裙子，头发散着，妆容精致，进门的时候步子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