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子上贴着熟悉的字迹。
沈桂枝三个字,歪歪扭扭。
妈妈每年都会在箱子侧面写一句话。
今年写的是:棠棠,甜一点。
保安把箱子递给我。
苏映禾怀里的孩子忽然止住哭,眼睛亮了。
「叔叔,还有吗?」
裴砚舟下意识伸手去接。
动作熟练得让人发冷。
我抱紧箱子,后退一步。
他手落了空。
小姑娘嘴一瘪:
「叔叔,我想吃。」
裴砚舟烦躁地看我。
「许知棠,别闹了,给孩子两个。」
保安表情微妙。
物业经理也沉默下来。
怀里的冷链箱很重。
箱底的水汽浸湿了衣服。
我低头看着那行「甜一点」,眼睛烫得厉害。
「这是我妈寄给我的。」
裴砚舟压着火:
「你一个人吃得完?」
苏映禾立刻说:
「念禾,不许要,阿姨会不高兴。」
小姑娘却哭着摇头:
「可是叔叔说过,每年外婆都会给我包,阿姨不吃也没关系。」
楼道里最后一点声音都没了。
裴砚舟脸色发青。
这句童言,把他所有遮羞布撕得净净。
我抱着箱子,一字一句问他:
「每年?」
裴砚舟嘴唇动了动。
「小孩子乱说。」
物业经理突然开口:
「许女士,如果您需要,过去几年的快递代收记录我们系统里能查到。」
裴砚舟猛地看向他。
「你什么意思?」
物业经理没退。
「没什么意思,业主有权查自己名下快递。」
冷链箱边缘硌得手臂生疼。
我点头。
「查。」
裴砚舟伸手来抢箱子。
「许知棠,你别给脸不要脸。」
那一瞬间,电梯口传来一道发抖的声音。
「棠棠。」
妈妈站在那里,手里攥着一只旧布包,裤脚还沾着车站的灰。
她竟然改签了最近一趟车,提前到了。
妈妈的目光落在我怀里的冷链箱上,又慢慢移到裴砚舟伸出的手上。
裴砚舟的手还停在半空。
5.
旧布包从妈妈手里滑下来。
里面滚出两个保温桶。
桶盖摔开,热气冒出来。
粽叶的清香一下冲散了楼道里的冷气。
妈妈弯腰去捡,手抖得厉害。
我冲过去扶她。
她却先抓住我的手腕,看见上面的红印,脸色瞬间白了。
「他弄的?」
裴砚舟收回手,语气硬邦邦的。
「妈,误会,刚才知棠情绪太激动。」
妈妈没看他。
她把我的袖子往上卷。
红痕清楚地横在皮肤上。
她的眼泪当场掉下来。
「我养大的闺女,我都舍不得掐一下。」
苏映禾抱着孩子站在旁边,低声说:
「阿姨,夫妻之间难免有争执,砚舟不是故意的。」
妈妈终于看向她。
平里连摊贩少找五毛钱都不好意思争的人,这次眼神硬得像石头。
「你是谁?」
苏映禾一僵。
裴砚舟立刻接话:
「这是我大学同学,苏映禾。她女儿——」
「我没问你。」
妈妈打断他。
楼道里没人再说话。
苏映禾被问得眼圈又红了。
「阿姨,我知道今天让您误会了。念禾只是爱吃您包的粽子,砚舟心疼孩子,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