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介绍来的。说您这边能办一些……比较特殊的公证文书。”
他这才抬起头。
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上下扫了我一遍。
“什么朋友介绍的?”
“桂芳姐介绍的。”
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认识老钱?”
“我是她远房亲戚。她说您手艺好,办事靠谱。”
吴明亮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你要办什么?”
“也是亲属关系公证。我一个亲戚刚过世,留了套房子,我想……”
“行了,我懂了。”他摆摆手,打开抽屉翻出一沓表格,”这种我做过很多。你把信息填好,照片带了吗?三千块一份,加急五千。”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吴老师,桂芳姐上个月找您做的那份,就是叶深那个案子的公证书——模板能借我参考一下吗?我想照着那个格式来。”
他又看了我一眼。
然后他转过身,在电脑里翻了两分钟,调出一个文件。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亲属关系公证书,委托人:钱桂芳,关系人:叶深。
“就这个。”他指了指屏幕,”你看看格式。”
我看了五秒。
然后我说:”吴老师,有个事想跟您确认一下。桂芳姐那个案子,这份公证书,是您出具的对吧?”
“废话,不是我出的谁出的?”他不耐烦地推了推眼镜,”老钱的活儿都是我做的,青山那个也是,一共做了三单了……”
他的声音突然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我的表情。
或者说,他看到了我手里的手机。
屏幕正面朝着他。
录像软件的红色圆点在左上角一闪一闪。
“你……”
“谢谢吴老师。”我把手机收回口袋,”一共三单,记住了。”
吴明亮猛地站起来,椅子”砰”地撞到身后的柜子上。
“你谁啊?你——把那个录像删了!”
我转身往门口走。
他伸手来拽我胳膊,我侧身让开了。
他扑了个空,撞在前台桌子的边角上,金丝眼镜飞出去了,”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我拉开门。
门外,林正靠在走廊墙上,手里拿着手机。
“刚才的对话我这边也录到了。隔着门收音效果一般,不过你那个正面录像应该够清楚了。”
我点了点头。
“走吧。去趟公安局。”
当天晚上,我坐在出租屋的地板上,面前摊着所有材料。
拆迁办的监控截图。钱桂芳的签字文件。伪造的公证书复印件。吴明亮的录像和录音。面馆的录音。青山市孙蕾的案件材料。林正整理的法律分析报告。
还有一样东西。
邓伯从孤儿院寄来的一个牛皮纸信封。
里面有我三岁入院时的登记表,表上贴着一张一寸照——一个光头小男孩,脸上脏兮兮的,眼神茫然。
有我爸妈的烈士审批表复印件,上面写着他们的名字、年龄、牺牲时间、牺牲地点,以及一行字——”在东郊化工厂火灾救援中,叶国栋、宋雅兰同志先后三次进入火场,成功救出被困群众十三人。第四次进入时,厂房屋顶坍塌,二人壮烈牺牲。”
有一张全家福。
照片已经泛黄了,边角卷起来。照片里,一个穿着消防制服的男人抱着一个小孩,旁边站着一个扎马尾的女人,三个人都在笑。
男人的脸跟我长得很像。眉毛、鼻梁、下巴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