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铅笔字,字迹歪歪扭扭的——”深深一岁啦!”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手指碰到照片边缘的时候,发现指尖是湿的。
我抬手在眼角蹭了一下。
然后把照片放回信封,放进背包最里层,跟那两本烈士证放在一起。
行了。
到此为止,该给钱桂芳送一份大礼了。
三天后。
光明街社区活动中心。
钱桂芳提前两天在社区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说她终于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儿子,但儿子不认她,她心碎了,想请社区居民们帮忙评评理。
消息一发出去,群里炸了锅。
有人心疼她,有人骂我不孝。
活动中心那天下午挤了五六十号人,有看热闹的,有打抱不平的,还有两个拿着手机在直播的。
钱桂芳坐在最前面,手里攥着纸巾,眼圈肿得像核桃——估计哭了一上午。
钱浩站在她身后,双手抱,一脸”我妈受委屈了我不答应”的表情。
我准时到了。
推开活动中心的门,所有人的目光”唰”地扫过来。
有一瞬间是安静的。
然后钱桂芳猛地站起来,指着我的方向哭喊出声:”就是他!就是我亲生的大儿子!我找了他二十多年,他居然不认我!”
周围立刻有人窃窃私语。
一个大妈大声说:”小伙子,你妈找了你这么多年,你就认了呗!亲妈还能害你?”
我没说话。
我走到活动中心最前面,面朝所有人站定。
然后我从背包里拿出第一样东西。
两本烈士证。
“我的父亲叫叶国栋,母亲叫宋雅兰。二十三年前,他们在东郊化工厂火灾中救出了十三个人,第四次进入火场时牺牲。”
活动中心安静了一点。
我拿出第二样东西。
孤儿院的收养证明。
“他们牺牲后,三岁的我被市福利院收养。这是收养证明,编号在册,可以去民政局查验。”
窃窃私语声变小了。
我拿出第三样东西。
那张全家福。
我把它举起来,照片上三个人的脸朝着人群。
“这是我一岁时,我爸妈带我拍的全家福。”
我停了两秒。
“照片上这个男人跟我长得像不像?”
活动中心里,有人”嘶”了一声。
钱桂芳的嘴唇在发抖。
但她不死心。
“那是——那是你养父母!我才是你亲——”
“第四样。”我打断她。
我掏出手机,点开拆迁办的监控截图,举起来。
“三天前,这位女士拿着一份伪造的亲属关系公证书,到拆迁办冒充我的母亲,代签了五百万的拆迁补偿协议。钱已经打到她卡上了。”
人群一下子炸了。
“假的?””她骗钱?””五百万?”
钱桂芳的脸色变了。不是白了,是灰了。那种掺了铅灰的颜色,连嘴唇都跟着褪了色。
“我没——我没有骗——那是我儿子的钱,我帮他代领——”
“最后一样。”
我没看她。
我点开手机里的录音,按了播放键,把音量拧到最大。
吴明亮的声音在活动中心回荡:
“老钱的活儿都是我做的,青山那个也是,一共做了三单了……”
声音刺耳,每一个字都砸在地板上弹起来。
钱桂芳的腿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