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建国出去办事了，要不你们晚点再来？”
“不用等他。”大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弟妹，我今天来就是跟你说一声。建国答应的二十万彩礼，到现在一分没给。小杰的婚期就在眼前，女方那边已经催了三次了。”
王秀莲的笑容维持不住了。
“大哥，这事我知道，建国也在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大伯的巴掌拍在茶几上，茶杯里的水晃了晃，”他上礼拜跟我说钱到位了，这礼拜又说出了状况。我问他什么状况，他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弟妹，你跟我说实话，那钱到底在不在？”
王秀莲的目光闪了一下。
她想到了那个铁盒子。想到了她拿走的那十万块。想到了金项链和新手机。
“大哥，家里确实困难”
“困难？”大伯冷笑了一声，站起来，”我听说你前两天买了条金项链？还给小凡换了新手机？弟妹，你们有钱买这些，没钱给小杰办婚事？”
王秀莲的脸白了。
“那是……那是我自己的钱”
“你自己的钱？你一个不上班的家庭妇女，哪来的钱？还不是建国挣的？建国挣的钱就是这个家的钱，这个家欠我们的，就该还！”
陆杰从阳台走过来，把烟头摁灭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留下一个黑色的焦痕。
“婶子，我也不想为难你们。但是我对象那边说了，彩礼不到，婚就黄了。我都二十七了，这要是黄了，我上哪再找？”
他的语气比大伯软，但眼神不软。
王秀莲被两个人夹在中间，嘴唇抖了两下，说不出话。
这时候，门锁响了。
陆建国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看到了客厅里的阵仗，脚步顿了一下。
“大哥……小杰……你们怎么来了？”
大伯转过身，盯着他。
“陆建国，我最后问你一次。二十万，你到底给不给？”
陆建国站在玄关，一只脚还踩在门槛上。他的目光从大伯脸上移到王秀莲脸上，又移到陆杰脸上。
最后，落在了我身上。
我站在走廊尽头，靠着自己房间的门框。
他看着我的眼神，和三天前一模一样。
不，比三天前更深。更决绝。
他开口了。
“大哥，钱的事，我有办法了。”
大伯挑了挑眉：”什么办法？”
陆建国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他的背挺得很直，像是做了一个重大决定之后的那种僵硬。
“小念今年十八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我。
“隔壁村老周家的儿子，在城里开了个建材店，条件不错。他妈前两天托人来问过，说愿意出十五万的彩礼。”
客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我。
大伯的眼睛亮了。
王秀莲张了张嘴，又闭上。
陆杰把在裤兜里的手抽出来，交叉抱在前。
陆建国终于转过头，看着我。
他的表情是温和的，甚至带着一丝慈父的关切。
“小念，爸觉得这门亲事不错。你也老大不小了，早点定下来，爸也放心。”
我的后背贴着门框，木头的棱角硌着脊椎。
十八岁。
他要把我卖了。
上一世，他卖我的名额。这一世，他连我这个人都要卖。
十五万彩礼，填大伯那个无底洞。
我的手垂在身侧，指尖触到了裤兜里那部备用手机的边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