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有录音。有照片。有通话记录。有他亲口说出的每一句话。
我抬起头,对上陆建国的目光。
他在笑。
那种温厚的、老好人的、”爸都是为你好”的笑。
和上一世把我推下楼梯之前的笑,一模一样。
我没有动。
门框的棱角从脊椎一路硌到后脑勺,木头上剥落的清漆碎片扎进薄薄的T恤布料里。
“小念?”陆建国又叫了一声,语气里多了三分催促,”爸跟你说话呢。”
我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看向茶几。
茶几上有三样东西:大伯喝了一半的茶杯,陆杰摁灭的烟头,还有一张折了角的红色请帖。
请帖上印着烫金的”喜”字,边角已经被人反复摩挲过,露出底下廉价的白色纸板。
“爸,”我开口了,声音很平,”老周家的儿子,叫什么名字?”
陆建国愣了一下。
“周……周磊。”
“多大了?”
“二十六。”
“什么学历?”
陆建国的眉头皱起来:”问这么多什么?爸说条件不错,还能骗你?”
大伯在旁边嘴:”小念,你爸给你找的人家,那肯定差不了。十五万彩礼呢,人家诚心诚意的。”
我没看大伯。
我看着王秀莲。
她坐在沙发角落里,两只手绞着围裙的带子,指节发白。她的目光躲闪,不敢跟我对视。
“妈,”我说,”你知道这事吗?”
王秀莲的嘴唇动了动:”你爸……你爸也是为你好……”
“十五万彩礼,”我说,”加上之前卖名额的二十万,一共三十五万。堂哥的彩礼二十万,剩下十五万,是给弟弟的,对吧?”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陆建国的脸色变了。
“你胡说什么!什么卖名额!”
“张老板给的二十万,”我的声音没有升高,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黑色皮包,一百元面额,两千张。爸,你忘了?”
陆建国猛地站起来。
他的膝盖撞到茶几边缘,茶杯里的水泼出来,洇湿了那张红色请帖。
“你给我闭嘴!”
大伯的表情从催促变成了困惑。他看看陆建国,又看看我。
“建国,什么二十万?什么张老板?”
“没有!”陆建国的声音尖了起来,”这孩子胡搅蛮缠,大哥你别听她的”
“爸,”我打断他,”我不嫁。”
三个字。
陆建国的口剧烈起伏,衬衫第二颗扣子绷得快要弹开。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嫁。”
我把后背从门框上撑直,站稳。
“十五万彩礼我不要,老周家的儿子我不认识,这门亲事跟我没关系。”
陆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婶子,你们家这闺女,脾气不小啊。”
大伯拍了一下沙发扶手:”陆建国!你到底管不管得了你闺女!二十万你拿不拿得出来!”
陆建国被两面夹击,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三下。他转向我,压低声音,挤出那副慈父的表情。
“小念,爸知道你年纪小,不懂事。但你想想,你不读书了,在家待着也不是办法。嫁个好人家,吃穿不愁”
“爸,”我说,”你再我,我就把录音发到家族群里。”
陆建国的嘴停在半张的状态。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很小的幅度,但我看得清清楚楚。
“什么……录音?”
“九月一号那天晚上,你跟张老板在客厅谈名额的事,”我说,”你说’小念不争气,非要去南边打工,名额当支援亲戚了’。张老板说’那这二十万就当是感谢费’。一共四分三十七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