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了一个号码,是我记在脑子里的,我妈的手机号。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我又打了一个,我爸的。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雨水从额头流进眼睛里。
我低下头,看到自己脖子上挂着的那块长命锁,纯金的,磨得光亮。
我把它翻过来,指甲抠进锁片内侧的凹槽里。
刻着五个字:苏明远 陈雅芝。
这块锁跟了我二十八年。从我记事起就挂在脖子上。我妈说过,这是我爸找城南老金匠打的,整块金料,没有拼接,光是手工费就花了大几千。
它不会说谎。
我不是孤儿。
我有爸妈。
他们把我养大,送我上学,花了二十多年心血把我培养成人,在这栋房子里和我一起生活了五年。
这一切不可能凭空消失。
我站在大雨里,握紧了那块长命锁。
回到别墅的时候,我浑身滴着水。
李建坐在客厅沙发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电视声音开得很大。
婆婆从厨房探出头:”饭好了。”
公公已经坐在餐桌边了,筷子摆好了四双。
四双。他们一家三口,加上我,正好四个。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
李建给我夹了一块红烧肉。
“老婆,别想了,好好吃饭。你刚从疗养院回来,得养着。”
我看着他,他的表情平静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李建,我再问你一次。我爸妈在哪。”
他放下筷子,揉了揉太阳,一脸疲惫。
“苏锦,你知道你这样让我很为难吗?我在外面打拼赚钱,我爸妈大老远从老家过来帮咱们照顾家里,你回来第一天就闹。”
婆婆接上话:”就是,我和你爸身体也不好,不远千里来伺候你,你还不领情。”
公公嘬了口酒:”孤儿院出来的,能有这子过就该烧高香了。”
我攥紧筷子,手背上的青筋都暴出来了。
这三个人坐在我爸妈的房子里,吃着用我爸妈的钱买的菜,坐着我爸妈的椅子,一口一个”孤儿院”。
我放下筷子,上楼,把自己锁进房间。
我坐在床边,一样一样地理。
手机通讯录被清过。相册里所有有我爸妈的照片都不见了,只剩下我和李建的合影,还有一些风景照。
但他们漏了一样东西。
我打开手机备忘录,翻到最底下。
有一条我三年前写的备忘录,标题是”杂货清单”。
这条备忘录是我爸让我记的。因为藏在一堆用品名目中间,不会引人注意。
我爸曾经对我说过一句话,当时我没太放在心上。
他说:”锦锦,你把这些东西记下来。万一有一天出了什么事,你就按这个找。”
我当时笑他:”爸,你看多了电视剧吧。”
他没笑。
现在我盯着那条备忘录,突然明白了我爸那天的表情。
他在怕什么。
可这条备忘录现在对我来说只是一堆看不懂的数字和地名。我需要时间理清楚。
今天不行,今天我太乱了。
我握着长命锁,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楼下,李建和他爸妈在看电视,声音很大,笑声很响。
像是在庆祝什么。
第二天早上,我下楼的时候,看到一个陌生女人坐在客厅里嗑瓜子。
三十出头,烫着卷发,穿一件貂绒外套,脚上踩着拖鞋,那拖鞋是我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