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老师，我就知道你不会怂。”
火锅吃了一个半小时。方小禾一直在跟我说这三年发生的事。
陈北辞的公司从一个小工作室做到了全省最大的教培机构之一。林舒月是公司的招牌，所有对外宣传都围绕她。
“外面的人不知道内情，都以为林舒月是什么教学天才。可圈子里的人心里都清楚。去年市教研组开会，好几个老教师当面问她一道高考变式题的解法，她支支吾吾答不上来。后来是陈北辞打圆场，说林老师专注教研不擅长现场发挥。”
“她上课用我的教案，遇到课堂上学生追问怎么办？”
“她只带基础班和中等班，不带尖子班。基础班的学生不会追问太深。尖子班的课是公司另一个老师在带，那个老师也是照着你的教案讲，但至少人家自己功底够硬，学生问什么都能接住。”
“那个老师叫什么？”
“何峰。以前市三中的，你应该认识。”
我知道何峰。三年前在市教研组碰过几次面，四十多岁，教学水平中上，人不坏，但性格软，谁都不敢得罪。
“何峰知道教案是我的吗？”
“知道。但陈北辞给他的工资是他在市三中的三倍。”
我点了点头。
吃完饭，方小禾把我送回酒店。
在酒店门口，她突然抱了我一下。
“苏老师，你不知道这三年我有多气。你走的时候什么都不管，你说你累了不想争了。可你不争，别人就踩着你的东西往上爬。”
“我知道。”
“你知道还走？”
“走是因为待不下去了，不是因为不在乎。”
她松开我。
“那后天，让他们看看，苏念安在不在乎。”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
“对了苏老师，还有一件事。”
“说。”
“那个小孩，陈知予。我听赵一诺说……算了，这个明天再说。明天早上八点我来接你做笔迹鉴定。”
她走了。
我站在酒店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路灯下。
她最后那句话没说完。
陈知予，三岁零四个月。
我走的时候是三年前的三月。
往前推十个月怀孕期——
那就是三年半之前。
我还在这个家的时候。
回到房间，我没有开灯。
坐在床沿，把那十二本教案笔记一本一本叠好，放进箱子里。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陈北辞一直在发消息。
“念安，今晚你不回来吗？”
“你在哪家酒店？我过来接你。”
“知予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你给我一个机会解释好不好？”
“念安？”
“你别不回我消息。”
最后一条是凌晨一点零七分发的——
“算了。明天见。”
我把手机翻过去。
窗外的烟花早已停了。端午夜深了，这座城市安静下来。
明天是高考第二天。
也是我回来的第二天。
闹钟响的时候是早上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