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快捷酒店硬邦邦的床上醒过来，后背有点酸。
洗完脸出来，手机上有三条消息。
陈北辞：“上午十点，民政局，我会到。”
方小禾：“苏老师八点到你酒店楼下！笔迹鉴定约好了！”
还有一条陌生号码：“苏念安老师你好，我是周默然。小禾告诉我你回来了。我现在在省城，已经约了省司法鉴定中心的朋友，今天加急出结果。材料准备好，我视频连线指导。”
周默然。当年高考全省第七，现在在省城读法律研究生。
七点五十八分，方小禾的车停在楼下。
我带着那份合同和我的三份手写教案上了车。
“这三份教案上有你不同时期的笔迹，足够做比对样本了。”方小禾一边开车一边说，“周默然说，笔迹鉴定加急的话下午就能出初步结论。”
鉴定中心在城北。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鉴定师接待了我们。他戴着放大镜，把合同上的签名和我的教案笔迹放在一起，反复比对。
“运笔习惯完全不同。”他推了推眼镜，“这个’苏’字的起笔角度差了十五度，’安’字的最后一捺收笔方式也不一样。你这种笔迹差异，我做了三十年鉴定，结论很明确——不是同一人书写。”
“多久出正式报告？”
“加急的话，今天下午四点。”
方小禾在旁边攥着拳头。
“苏老师，有这份鉴定报告，那份合同就是废纸。”
我点了点头。
“走吧。去民政局。”
市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在城中心。
九点四十分到的时候，陈北辞已经站在门口了。
他穿了一件藏蓝色polo衫，下面配了条卡其色长裤，看起来精神不错。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看到我从方小禾的车上下来，他的表情变了一下。
“你怎么跟她在一起？”
“小禾是我学生。我跟谁在一起不需要向你汇报。”
方小禾摇下车窗：“苏老师，我在车里等你。”
我走向陈北辞。
他拦在门口，递过来那个文件袋。
“念安，你先看看这个。”
“什么？”
“离婚协议。我重新拟了一份。”
我抽出来。
快速扫了一遍。
房产归他。车归他。公司股份跟我无关。存款各自名下的归各自。
最后一条——“双方确认婚姻期间无共同知识产权。”
我抬起头。
“你让我签这个？”
“这是最公平的方案。房子是我婚前买的，车也是，公司更是我一个人创办的——”
“那你漏了一条。”
他的话被我打断。
“我的教案。”我说，“你公司出版的那套教材，用的是我的教案。版税收入四百三十万。这笔钱算谁的？”
陈北辞的脸色变了。
“你查过了？”
“我还查到一份授权合同。上面有人伪造了我的签名。”
他的手指捏了一下文件袋的边角。
“那份合同……是公司法务处理的，我当时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