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脚步声。
父亲迈过门槛看了看芷若满脸和气,转头看向我时却冷下脸。
“窈窈。从今天起你对外称病,闭门谢客。”
大婚前最后两天不见人,到时候花轿里坐的是谁,外人本分不清。
我垂下眼皮点了点头。
父亲转过身拍了拍芷若的肩膀。
“芷若,你今天就搬到这院子来住。嫁衣也试试,不合适让针线房改。”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本没往我这边扫。
芷若乐颠颠地答应下来,抱着嫁衣跑进了里屋。
院子里只剩我和父亲两人。
我低着头,视线盯着桌上沾了茶水的绣花手帕。
“父亲。”
“嗯。”
“女儿想问问,当年母亲产后的药方是谁开的?”
父亲刚迈出去的脚停住了。他沉默了一会儿。
“大夫拟的。你问这些做什么。”
我抬起眼盯住他,他立刻别开视线,转身重重关门走了。
里屋传出芷若的笑声和婆子们的奉承声。
我弯腰从桌子底下的暗格抽出一张旧药方。
这是母亲的嬷嬷当年拼死偷出来的。
上面写的“红花”,被人用浓墨涂成了“红枣”。
迎着光还能看清底下的原字。生完孩子不能碰红花,谁都知道。
当年那碗药,可是父亲亲手端给母亲的。
我把药方折好塞回去。
芷若穿着嫁衣走出来,在我跟前转了个圈。
“姐姐你看,合不合身?”
她扯了扯腰身皱起眉。
“腰这儿紧了些。让针线房改改。”
我抬起眼看着衣服套在她身上。
视线顺着衣服一路往下,落到裙摆的二十四颗南海珍珠上。
那是我亲手缝的,每颗都在药水里泡过三天三夜。
芷若本没注意我的眼神,提着裙子回了里屋。
夜渐渐深了,芷若在里头睡得正香,我坐在外屋的短榻上闭目养神。
退了婚,交了钥匙,拿了衣服和玉佩,全对上了。
明天就是大婚的子,父亲这是要让她替我上轿。
而我,等事情办妥后就会被他们灭口。
外头传来婆子换班的脚步声,这些人看得很死。
舅舅的军营在三百里外,信就算送出去最快也要明天傍晚才到。
但花轿明早辰时就来,中间差了六个多时辰。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五更天了,再熬一个时辰天就亮。
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绝不是婆子的动静。
3
还没到卯时,父亲就来了。
他身后跟着两个五大三粗的家丁,手里端着一只青花碗。
碗里盛着参汤,药味很大,但没盖住底下那股软筋散的味道。
母亲的嬷嬷教过我认这药,只要喝进去,人就会浑身没劲成废人。
“窈窈,今儿是大喜的子。”
父亲把碗递过来,说话的调子和以前每天早上一样温和。
“爹亲手炖的,暖暖身子。”
我看了眼参汤,又扫了眼后面的家丁,门锁死了,窗户也钉着。
“父亲。女儿有一件事不明白。”
“什么事。”
“您当年娶我母亲的时候,可曾有过一真心?”
父亲端碗的手顿了顿,随后竟笑了笑。
“你母亲是好的,只是她走得早,人总得往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