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先生拐杖点了点地。
“你当年抱着孩子来后街,求我师姐给你一口饭吃。师姐走前,把一个木盒交给南枝。你说孩子小,替她保管。转头就把盒子藏进老宅灶洞。”
许建军攥着铜钥匙。
“什么盒子?”
周桂芳扑过去抢。
“没什么!一个死人留下的破东西!”
我抬手拦住她。
“外婆留下的?”
沈老先生看着我,声音放缓。
“你外婆姓程,是青檀酱的真正传人。你做出来的味道,不是周桂芳教的,是你小时候在程家后厨闻出来的。”
周桂芳尖声打断。
“她才几岁,懂什么不的?我养大她,什么都是我的!”
谭姐拿出一个旧布包。
“老宅我们已经按您昨晚的委托去看过。盒子还在,封条也在。没有这把钥匙,谁都打不开。”
我看向许建军。
“钥匙给我。”
许建军迟疑。
周桂芳哭着摇头。
“建军,不能给。给了她,她就真不认我们了。”
许南川也凑上去。
“爸,别给。妈说盒子里要是有配方,咱家也有份。”
围观的人听懂了。
张叔皱眉。
“原来真有东西啊。”
王婶小声嘀咕。
“怪不得桂芳总说南枝做菜是她教的。”
许建军把钥匙往口袋里塞。
“我是她爸,我先替她拿着。”
沈老先生抬头看他。
“许先生,你不是程家人,也不是保管人。”
“她姓许!”
“她也姓程家血脉。”
我走到许建军面前。
“爸,给我。”
他扬起手要打。
这次,老梁从门里出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许建军,街坊都看着呢。”
许建军手里的钥匙掉下来。
我弯腰捡起,掌心被齿纹硌得发疼。
周桂芳坐到地上。
“南枝,妈错了。盒子可以给你,你别听外人挑拨。”
我问她。
“您怕盒子,还是怕盒子里写着您做过什么?”
她不说话。
沈老先生把布包递到我面前。
“打开吧。”
木盒比我想象中轻。
铜锁锈住了,钥匙转动时发出涩的响。
盒盖打开,里面没有金银。
最上面是一叠发黄的手写方子,每张纸角都盖着程家的小印。
下面压着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我的小名。
枝枝亲启。
我拿起信,指腹碰到纸边,才发现自己手上全是汗。
沈老先生没有催。
周桂芳却像疯了一样扑过来。
“别看!”
谭姐拦住她。
信纸展开,外婆的字清瘦。
她说我三岁时就能分出炒米和糊米的香差,说程家的酱不该断在她手里。
她还说,如果周桂芳愿意好好待我,就把方子给周桂芳经营,算作养育我的谢礼。
如果周桂芳拿我的东西去补贴许家儿子,或者阻断我的路,就让沈老先生作证,方子和老宅小院都归我本人。
最后一页,是一份按了手印的托付书。
周桂芳的名字也在上面。
许建军看完,脸色越来越黑。
“你早知道?”
周桂芳哭着摆手。
“我那时候没办法。南川小,家里穷,我就借她一点东西用用。”
“借?”我拿起其中一张旧收据,“你用外婆的小院抵过债,还想把方子卖给钱大勇的表哥。收据上是你的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