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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晨光初露,寒意却更甚。林晏推开屋门,一股凛冽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他本就清醒的精神为之一振。他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单薄的旧长衫,回头对正往灶膛添柴的福伯低声道:“按昨晚说的,小心行事。”

福伯停下动作,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郑重:“公子放心,老奴晓得轻重。”

林晏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没入尚未完全散尽的晨雾中。他步履依旧沉稳,但比往更快了几分。怀中的笔墨纸砚和昨账册硌在前,带来一种奇异的踏实感。兑换的【基础书法(馆阁体)】技能知识在脑中清晰可辨,指尖仿佛还残留着虚拟的运笔感觉。那瓶【精力药剂】带来的清冽感尚未完全消退,让他一夜浅眠后依然神思清明。

今天,是计划执行的子,也是检验萧景琰能量和他自己应变能力的子。

县衙侧门,气氛似乎比昨更微妙。几个早到的衙役凑在一起低声交谈,看见林晏走来,声音戛然而止,目光在他身上扫过,带着审视、好奇,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林晏恍若未见,径直走向后仓。

吴司吏已经在了,背着手站在仓房门口,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不知在想什么。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看到林晏,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来了?今天清点丁字仓最后一批旧文书,清完就差不多了。”

语气平淡,仿佛昨陈书办的到访、李老汉的案子都未曾发生。但林晏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下的一丝疲惫和……忧虑?

“是,司吏。”林晏如常应道,跟着他走进弥漫着陈旧纸张和灰尘气味的丁字仓。

老孙和其他两个临时工也陆续到了。老孙看到林晏,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默默开始分配任务。丁字仓的“清点”主要是核对堆积如山的过期文书、旧档册是否与目录相符,有无缺失霉烂,工作枯燥且灰尘极大。

林晏戴上福伯用粗布临时缝制的简易口罩(他昨天提出想法,福伯连夜赶制),领了账册和笔墨,开始工作。他依旧专注认真,将一卷卷泛黄发脆的文书展开、核对、记录、归位,动作一丝不苟。但一部分心神始终留意着仓外的动静,尤其是可能来自前衙或刑房方向的声响。

上午的时间在灰尘和寂静中缓慢流逝。仓内只有翻阅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的咳嗽声。吴司吏今天格外沉默,大部分时间都站在仓门口,望着外面,很少亲自查验。老孙也心不在焉,念错了好几处目录。

临近巳时(上午九点),仓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着刑房号衣的年轻差役跑了过来,在门口张望了一下,看到吴司吏,连忙上前,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吴司吏的脸色明显变了一下,转头看向仓内,目光在林晏身上停顿了一瞬,随即对那差役点点头,低声交代了几句。差役匆匆离去。

仓内几人都察觉到了异样,停下动作。吴司吏转过身,清了清嗓子,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但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没事,刑房那边有点杂务要借两个人手。老孙,林晏,你们手头的事先放一放,跟我出去一趟。”

指名道姓要他和老孙?林晏心中警铃微作。是陈书办又出什么幺蛾子?还是周斌那边听到了风声,有了反应?

他放下手中的旧档,平静地应道:“是。”老孙则有些惶恐,连连点头。

两人跟着吴司吏走出后仓区域,穿过几道回廊,来到前衙一侧的刑房所在院落。这里是县衙中气氛最显冷肃的地方,空气中似乎都飘散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和阴冷感。几个穿着皂衣的差役面无表情地站在廊下,目光扫过林晏和老孙,带着审视。

吴司吏将他们带进一间偏室,里面坐着两个人。主位上正是昨见过的陈书办,他今换了身深青色吏服,面沉似水,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慢吹着。下手坐着一个师爷模样的瘦老头,正在整理桌上的卷宗。

“陈书办,人带来了。”吴司吏上前拱手。

陈书办抬起眼皮,目光先在老孙身上扫过,老孙立刻低下头,身子微微发抖。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林晏身上,停留的时间更长,带着一种冰冷的探究。

“吴司吏辛苦了,坐。”陈书办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对吴司吏态度还算客气,随即看向林晏和老孙,“叫你们来,是关于李老汉售卖污秽食物一案。有些细节,需要向你们二位核实一下。毕竟,你们与李老汉有过接触,尤其是林公子。”

来了!果然是这件事!林晏心中微凛,但面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和一丝疑惑:“书办请讲,学生知无不言。”

老孙则紧张得声音都变了调:“小、小老儿一定如实说,如实说……”

陈书办放下茶杯,从师爷手中接过一份文书,展开:“据苦主王二狗供述,前傍晚,他在李老汉摊上吃了一碗豆腐脑、两个素馅饼,不久后便腹痛如绞,上吐下泻,险些丢了性命。经郎中查验,系食用不洁之物所致。李老汉对此供认不讳,承认近因贪图便宜,用了些受发霉的豆子制作豆腐脑,馅料也用了些不新鲜的边角碎肉。你们二位,可曾见过李老汉使用此类食材?或者,听他说起过?”

王二狗?果然是个泼皮名字。供认不讳?李老汉会认下这种莫须有的罪名?恐怕是屈打成招,或者本就是伪造的供词!

林晏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神色:“竟有此事?学生……学生实在难以相信!学生所见,李老丈所用豆子皆粒粒饱满,清洗仔细。至于馅料,一直是素馅,何来碎肉?且李老丈为人本分,常言‘不敢欺心’,怎会做出此等害人之事?书办,这其中……是否有些误会?或者,那王二狗是否与他人有隙,故意诬告?”

他直接质疑“供词”的真实性,并点出“素馅”和“李老汉性格”这两个关键矛盾点,同时暗示可能有人诬告。

老孙也结结巴巴道:“是、是啊,李老头那人我知道,胆子小,最怕惹事,豆子都是挑好的,肉……他哪舍得买肉啊?肯定是弄错了!”

陈书办脸色一沉:“人证物证俱在,李老汉自己也画了押!你们的意思,是本书办刑讯供,还是捏造证据?”语气陡然严厉。

吴司吏在一旁连忙打圆场:“陈书办息怒,他们也是不了解情况,胡乱猜测。”同时给林晏使了个眼色。

林晏适时地低下头,做出惶恐的样子:“学生不敢!学生只是……只是觉得此事蹊跷,为李老丈申辩几句。既然人证物证俱全,想必是学生看错了,或者李老丈一时糊涂……”他以退为进,不再硬顶,但留下了“蹊跷”的钩子。

陈书办冷哼一声,脸色稍霁,但眼神依旧锐利:“林公子倒是心善。不过,律法讲的是证据,不是心善。今叫你们来,除了核实,还有一事。”他顿了顿,“那王二狗病情反复,其家属吵闹不休,要求严惩凶犯,赔偿汤药费。李老汉家徒四壁,赔偿无从谈起。有人提及,林公子曾借银钱与李老汉,似是有些交情,不知可否……代为垫付一二,也好平息事端,让李老汉少吃些苦头?”

图穷匕见!这才是真正的目的!不仅是诬告下狱,还想借此从他林晏这里敲一笔钱!或者说,是试探他的反应和财力。如果林晏乖乖掏钱,就坐实了“有关联”且“心虚”,后面可能还有更多勒索。如果拒绝,则可能被扣上“见死不救”、“同伙抵赖”的帽子。

吴司吏在一旁眉头紧皱,显然也没想到陈书办会这么直接地索要钱财,这吃相未免太难看了些,而且把他这个户房司吏也架在了这里。

林晏心中怒火升腾,但强行压下。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为难和苦涩:“书办明鉴,学生家境贫寒,先前借与李老丈的几十文钱,已是倾囊相助,如今身上……实在拿不出更多了。学生在户房做这临时书吏,薪五十文,还要供养老仆,勉强糊口而已。”他再次强调自己的“穷书生”身份,并将之前的帮助定性为“倾囊相助”,显得有情有义却无力。

“哦?是吗?”陈书办似笑非笑,“可我听说,林公子最近似乎做了些小玩意儿,生意不错?还与城西货栈有些往来?进数十文,总是有的吧?赔偿也不多,十两银子而已。对林公子来说,应当不是难事。”

十两银子!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相当于他临时书吏两百天的工钱!也远远超出一个豆腐脑摊子可能造成的“汤药费”。这本不是赔偿,而是裸的敲诈!

而且,陈书办连他做竹蜻蜓和与四海货栈往来都知道?消息果然灵通!是王癞子手下之前盯梢看到的?还是萧景琰那边……有他的人?

林晏心念电转,面上却露出惊愕和委屈:“书办何处听来此言?学生确实琢磨了个竹蜻蜓的小玩意儿,托人寄卖,至今所得不过百余文,勉强补贴柴米。十两银子……学生便是倾家荡产,也拿不出来啊!至于与货栈往来,更是无从谈起,不过是托人代售些小物件罢了。”他坚决否认有大量收入,咬定自己穷困,并将四海货栈的关系淡化为“托人代售”。

陈书办盯着林晏,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破绽。林晏眼神坦荡,带着被冤枉的委屈和无力支付的焦虑,表演得天衣无缝。

偏室内一时陷入沉默,气氛凝滞。老孙吓得大气不敢出。吴司吏脸色也有些难看,陈书办当着他的面敲诈他手下临时工,未免太不给他面子,但他显然也不想为了林晏得罪陈书办。

就在僵持之际,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穿着典史府仆役服饰的人出现在门口,对着陈书办躬身道:“陈书办,典史大人请您立刻过去一趟,有要事相商。”

典史周斌?在这个时候?林晏心中一动,是萧景琰安排的“风声”起作用了?

陈书办明显愣了一下,眉头皱起:“现在?可知何事?”

那仆役摇头:“小人不知,只听典史大人语气甚急,让您即刻就去。”

陈书办看了林晏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狐疑和烦躁,但典史相召,他不敢怠慢。他站起身,对吴司吏道:“吴司吏,此事暂且如此。人你先带回去。赔偿之事……容后再议。”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有些心不甘情不愿。

“是,陈书办慢走。”吴司吏连忙应道。

陈书办带着师爷匆匆离去。那典史府的仆役也紧随其后。

偏室内只剩下吴司吏、林晏和老孙三人。吴司吏长长舒了口气,看向林晏的眼神复杂:“林晏,你……唉,算了,先回去吧。今天这事,就当没发生过。好好做完最后几天工。”

“多谢司吏回护。”林晏拱手道,心中却明白,吴司吏只是不想惹麻烦,并非真心维护他。

回到后仓丁字库,气氛更加沉闷。老孙显然被吓坏了,活时手都在抖。林晏则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继续清点文书,但脑海中不断分析着刚才的对话和陈书办被突然叫走的情形。

典史紧急召见,多半与萧景琰散播的“风声”有关。周斌坐不住了?是想向陈书办核实情况?还是施加压力?或者是察觉到了什么危险?

无论如何,计划的第一步似乎已经开始生效。压力正在向周斌和陈书办传递。

接下来,就要看周斌会做出什么反应,以及福伯那边能否找到关于“苦主”王二狗的破绽。

午时将至,清点工作告一段落。吴司吏宣布休息,众人各自散去吃饭。林晏依旧走到那个僻静角落,拿出福伯准备的粮——今天多了两个煮鸡蛋。

他慢慢吃着,目光却不时瞟向通往前衙的廊道。按照萧景琰的计划,此刻,醉风楼里那场“无意”的谈话应该正在上演。周斌若在醉风楼用饭,应该很快就会听到。

时间一点点过去。后仓这边平静无波。但林晏能感觉到,整个县衙似乎弥漫着一种隐隐的躁动。偶尔有吏员脚步匆匆地经过,低声交谈着什么,神色各异。

未时初(下午一点左右),林晏看到之前那个典史府的仆役又匆匆来到了后仓,这次是直接找吴司吏。两人在仓外低声交谈了几句,吴司吏脸色变幻,连连点头。随后,那仆役又匆匆走了。

吴司吏回到仓内,神色古怪地看了林晏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挥挥手:“继续活。”

发生了什么?周斌给了吴司吏什么指示?林晏心中好奇,但知道此刻不宜多问。

下午的清点工作继续进行,但所有人都显得心事重重。连吴司吏都有些神不守舍,几次将文书拿错。

申时(下午三点)左右,仓外再次传来脚步声。这次来的,是陈书办身边的那个师爷。他脸色有些发白,眼神躲闪,径直走到吴司吏面前,低声道:“吴司吏,陈书办让您……还有林晏,再去刑房一趟。”

又去?林晏心中微沉。是周斌那边有了决断?还是陈书办不甘心,又想了新招?

吴司吏眉头紧锁,显然也感到棘手,但他无法拒绝,只得点头:“好。林晏,跟我走。”

再次来到刑房偏室,气氛与上午截然不同。陈书办依旧坐在主位,但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神中充满了压抑的怒火和一丝……惊疑不定?他面前的茶杯空了,也无人续水。

周斌并不在。

“吴司吏,林公子,坐。”陈书办的声音有些涩,失去了上午的从容。

两人坐下。陈书办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才缓缓开口:“关于李老汉一案……经本办再次详查,发现其中或有隐情。那王二狗的证词,前后略有矛盾,其所谓‘腹泻’症状,也与郎中所述不甚相符。”

他话锋一转,竟然开始自己推翻上午的“铁证”!

林晏心中剧震,脸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甚至配合地露出惊讶之色:“书办的意思是……?”

陈书办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本办怀疑,王二狗或有诬告之嫌。李老汉……或许是被冤枉的。”

吴司吏也吃了一惊:“这……陈书办,那供词画押……”

“画押之事,或有供之疑,还需细查。”陈书办打断他,语气有些烦躁,“典史大人对此案也十分关切,指示需谨慎行事,不可冤枉无辜。”

典史大人!周斌果然手了,而且态度发生了转变!是醉风楼的“风声”起作用了!他害怕了!

林晏强压住心中的激动,顺着陈书办的话道:“书办明察秋毫!学生也一直认为李老丈是冤枉的!如今既能查明真相,还李老丈清白,实乃天理昭彰!”

陈书办嘴角抽搐了一下,显然对“天理昭彰”这种词很不感冒,但他没有反驳,而是继续道:“然而,王二狗咬定是吃了李老汉的东西才生病,其家属仍在闹事。此事虽疑点重重,但若就此放了李老汉,恐难以服众,也有损衙门威信。”

他顿了顿,看向林晏,眼中闪过一丝算计:“故而,本办有个折中之法。李老汉可暂且保释归家,但需有人作保,并赔偿王二狗‘汤药费’……五两银子。此费用,可由保人暂垫,待后查明真相,若李老汉果系冤枉,再向王二狗追回。林公子,你既与李老汉相熟,又曾资助于他,不知……可愿作此保人?”

从十两勒索变成五两“暂垫”?从坚决不放人到可以“保释”?条件虽然依旧苛刻,但已是巨大的退让!而且,将赔偿性质改为“暂垫”,留下了后翻案的余地。这显然是周斌压力下的妥协方案,陈书办不甘心,还想最后捞一笔,同时把林晏更深地拖进来。

作保?这意味着如果李老汉“逃走”或最终无法翻案,这五两银子就得林晏承担,甚至可能牵连自身。风险不小。

但李老汉在狱中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险,也多受一分苦。能保释出来,已是现阶段最好的结果。

林晏迅速权衡利弊。五两银子,他现在拿得出(竹蜻蜓收入加上工钱,接近二两,质押书籍的二两还在,再凑凑或许够),但几乎要掏空他目前所有流动资金。而且,作保的连带责任……

“学生……”林晏面露难色,“作保之事,学生责无旁贷。只是这五两银子……学生实在力有未逮。能否……减少一些?或者,容学生几筹措?”

他在试探陈书办的底线,同时也在拖延时间,看看是否还有转机——比如,萧景琰是否还有其他后手,或者福伯找到了王二狗的致命破绽。

陈书办脸色一沉:“五两已是底线!若非看在你是个读书人,又得吴司吏看重,岂能如此便宜?你若不愿,那便让李老汉在牢里待着,等案子查清吧!不过,大牢阴湿,他年老体弱,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这是裸的威胁!

吴司吏在一旁忍不住开口道:“陈书办,五两确实……林晏他一个书生,哪里拿得出?不如……”

“吴司吏!”陈书办冷声打断,“此乃刑房公事,本办自有主张!”

吴司吏脸色一白,讪讪住口。

林晏知道,这是最后通牒了。陈书办(或者说背后的周斌)需要这笔钱作为一个台阶,也需要他作保来分担责任和风险。他若坚持不答应,李老汉可能真的会“病”死在狱中。

就在他准备咬牙答应,先救人再图后计时,偏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刑房差役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惊慌:“书、书办!不好了!那王二狗……王二狗他跑了!”

“什么?!”陈书办霍然站起,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跑了?怎么回事?不是让你们看好他吗?!”

差役哭丧着脸:“小的们一直看着呢!刚才他说肚子疼要去茅房,小的就跟去了,等在门口。结果……结果左等右等不出来,进去一看,人不见了!后窗被撬开了!周围都找遍了,没影儿!”

王二狗跑了?在这个节骨眼上?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林晏心中念头飞转。是萧景琰派人的?还是王二狗自己听到风声,怕事情败露溜了?如果是前者,那萧景琰的动作可真够快、够绝!直接釜底抽薪,把“苦主”弄没了!没有苦主,所谓“腹泻”的案子还怎么成立?

陈书办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差役:“废物!一群废物!还不快去追!挖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抓回来!”

“是!是!”差役连滚爬爬地跑了出去。

偏室内一片死寂。陈书办膛剧烈起伏,脸色变幻不定。吴司吏也惊呆了。林晏则低下头,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

苦主跑了!这案子最大的“人证”没了!而且是在可能被“诬告”的疑点暴露后跑的,这几乎坐实了他是做贼心虚,被人收买诬告!

陈书办猛地看向林晏,眼神凶狠,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他肯定怀疑是林晏或者他背后的人搞的鬼!

但林晏只是一脸“茫然”和“惊讶”地回望着他。

良久,陈书办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好……好得很!”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苦主失踪,此案……暂且无法继续。李老汉……可暂释归家,随传随到!保释金……免了!但林晏,你仍需作保!若李老汉后潜逃,唯你是问!”

条件进一步放宽!连五两银子都不要了,只需要作保!这是陈书办(周斌)在局势急转直下后的狼狈退却!

“学生……遵命。”林晏压下心中的狂喜,恭敬应道。作保的风险依然在,但比起五两银子和李老汉继续被关押,已是天壤之别。

“吴司吏,带他去办手续,领人!”陈书办挥挥手,仿佛耗尽了力气,颓然坐回椅子,闭上了眼睛,脸色灰败。

走出刑房偏室,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林晏跟着吴司吏去办理繁琐的保释手续,按指印,画押。整个过程他都有些恍惚,仿佛在梦中。

直到看见两个差役架着形容枯槁、脸上带着新伤、眼神惊恐茫然的李老汉,从阴暗的牢房通道里蹒跚走出来时,林晏才真切地感受到,他做到了!李老汉,救出来了!

“李老丈!”林晏快步上前,扶住几乎站不稳的老人。

李老汉看到林晏,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出泪水,裂的嘴唇哆嗦着:“林、林公子……我……我没做……他们打我……我画押……”

“我知道,我知道,老丈受委屈了。没事了,我们先回家。”林晏温声安抚着,心中涌起一股酸涩和怒火。陈书办、周斌……还有那个逃走的王二狗,这些账,他记下了。

吴司吏在一旁看着,叹了口气,对林晏低声道:“赶紧带他走吧,最近……都小心点。”

林晏点点头,搀扶着李老汉,一步步走出阴森的县衙大牢区域,走向外面自由的阳光。

当走出县衙侧门,感受到街上喧闹的人气和暖洋洋的夕阳余晖时,李老汉终于忍不住,像个孩子一样呜呜地哭了起来。

林晏没有劝,只是默默搀扶着他,朝着西市方向走去。他知道,李老汉的家,此刻一定乱成一团。

而他自己,心中并没有太多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劫后余生的疲惫,以及更强烈的、对力量的渴望。

这一次,依靠萧景琰的势力和算计,加上一点运气(王二狗逃跑),他险胜一局。

但下一次呢?

他必须更快地成长,建立更牢固的属于自己的力量。

新任务“棋手的第一步”,要求构建自己的微型势力网络。经过此事,李老汉无疑会成为他最坚定的盟友之一。与萧景琰的关系也更进一步。但还远远不够。

他需要钱,需要人,需要信息,需要……在这个残酷的古代世界安身立命、甚至撬动棋局的真正资本。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前方,西市的轮廓在望,李老汉的哭声渐渐止息,只剩下压抑的抽噎。

而林晏的眼神,在夕阳的映照下,却越来越亮,越来越冷。

棋局,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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