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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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网审判:影后她直播逆袭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会议室的白炽灯太亮了。
光线像手术刀,切开了空气里悬浮的尘埃,也切开了苏念最后一丝残存的侥幸。她坐在长桌一端,看着米勒教授推过来的那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张三十年前的脑部扫描图——黑白影像,颗粒粗糙,但那个位于杏仁核与海马体交界处的红色标记,清晰得刺眼。
人工植入的神经编码器。
三十年前的技术。
顾长峰创造的实验体。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锤子,砸在她已经千疮百孔的认知上。她感觉自己像一栋被抽掉承重墙的建筑,正在无声地、缓慢地崩塌。
“你确定?”陆衍的声音从她左侧传来,沙哑,紧绷,像一拉到极限的弓弦。
米勒教授推了推眼镜。他是个六十岁上下的男人,头发花白,穿着熨帖的灰色西装,看起来更像银行家而不是神经科学家。但他的眼神很锐利,像能穿透颅骨,直视大脑最深处的秘密。
“百分之九十九点七的确定性。”他的英语带着德语口音,每个字都咬得很准,“这个编码器的设计思路非常独特——它不是用来控制或读取记忆,而是用来‘记录’特定的情绪峰值,尤其是极致的悔恨、恐惧、或者……恨意。当这些情绪达到某个阈值时,编码器会触发一次局部的神经脉冲风暴,扰海马体的记忆编码过程,造成短期记忆的混乱和回溯。”
他调出另一张图,是苏念前世的脑部扫描——那是陈先生组织在她“重生”后秘密做的。同样的位置,同样的红色标记,但更亮,更活跃。
“你死前那一刻的恨意,激活了它。”米勒教授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放大那个区域,“神经脉冲风暴撕裂了正常的记忆编码时序,导致你的意识短暂地‘跳转’回了情绪峰值被记录的那个时间点——也就是婚礼前夜。这不是时间旅行,是记忆的强制回档。”
记忆回档。
不是重生。
是……系统崩溃后的强制重启。
苏念盯着屏幕,盯着那个决定了她一生命运的红色光点。她想起前世死前的剧痛,想起雨夜车轮碾过身体的冰冷,想起街角那把黑伞下依偎的人影。
那么真实的恨意。
那么真实的痛苦。
原来,都只是……实验数据?
“其他六个人呢?”她开口,声音平静得自己都陌生,“A-01到A-06,他们还活着吗?”
米勒教授沉默了几秒。他调出另一份文件,是A系列的完整档案列表。每一份档案都附有照片和基本信息。
苏念一页页翻看。
A-01,女性,32岁,车祸脑死亡。档案照片是个笑容温婉的女人,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孩子。
A-02,男性,28岁,实验室“意外”暴露于神经毒气后死亡。照片上的年轻人戴着眼镜,看起来很书卷气。
A-03,女性,45岁,突发脑溢血。她是个画家,档案里附了一张她的作品照片——一幅色彩浓烈、几乎要燃烧起来的向葵。
A-04,男性,51岁,心脏骤停。前大学教授,研究方向是量子物理。
A-05,女性,19岁,坠楼。大学生,档案里有一张她穿着学士服、笑得很灿烂的照片。
A-06,男性,37岁,实验室火灾。神经科学家,顾长峰早期者之一。
每一个,都在“锚点”被记录到足够数据后,死于“意外”。
每一个,都被取出了大脑,浸泡在淡蓝色的液体里,成为永久的标本。
苏念翻到最后一页,A-07,自己的档案。照片是前世的一张宣传照,她穿着华丽的礼服,对着镜头微笑,眼神明亮,对未来一无所知。
“他们……知道吗?”她轻声问,“知道自己脑子里被植入了东西?知道自己的一生……只是个实验?”
米勒教授摇头。
“据档案记录,植入手术都是在他们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的——有的是在‘意外’受伤后的急救手术中偷偷植入,有的是在常规体检时被后植入。顾长峰的医疗团队很擅长制造‘合理的医疗程序’。”
合理。
多讽刺的词。
苏念闭上眼睛。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平稳,缓慢,像某种精密仪器的计数。没有愤怒,没有崩溃,甚至没有悲伤,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芜的空洞。
她想起前世那些“巧合”:她母亲早逝,她从小体弱,经常“生病”住院;她进入娱乐圈后,顾泽辰“恰好”成为她的赞助商;林薇薇“恰好”成为她的闺蜜;她的事业“恰好”一路顺遂,直到婚礼前突然失控……
现在想来,每一步,都在某个实验计划表上。
她的人生,她的爱情,她的死亡,她的重生,甚至她此刻坐在这里,手里拿着这些能摧毁顾长峰的证据——这一切,可能都在那个男人的计算之中。
她只是一只自以为在迷宫里寻找出口的老鼠,却不知道迷宫本身,就是实验的一部分。
“苏念。”
陆衍的手轻轻放在她手背上。他的掌心很暖,但苏念感觉不到温度,只觉得皮肤接触的地方,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她睁开眼,看向他。
陆衍的眼神很深,很沉,里面有她看不懂的痛楚和决绝。他握紧了她的手,力道很大,大到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听着,”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凿子,凿进她麻木的意识里,“不管你是怎么来的,不管你是谁创造的——你现在坐在这里,你拿到了证据,你活着。这就是真实的。其他的,都不重要。”
不重要?
苏念想笑,但嘴角扯不动。她想问:如果连我的恨都是被设计的,那我这一个月来拼命挣扎、逃亡、复仇,算什么?一场被编剧写好的戏?一个被导演控的演员的自我感动?
但她没有问出口。
因为她看见陆衍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坚定,像在黑暗里抓住最后一浮木的人。他不是在安慰她,他是在说服自己。
他需要她“活着”是真实的。他需要她的复仇是真实的。他需要这所有的一切,不是一场荒谬的实验。
因为如果连这都是假的,那他为之付出的一切——他的母亲,他的愧疚,他这一个月来的守护和牺牲——又算什么?
苏念突然明白了。
她和陆衍,是这盘棋里两颗自以为跳出了棋盘的棋子。但棋盘之外,还有更大的棋盘。
“米勒教授,”她转回头,声音恢复了平静,“这些证据,足以让顾长峰入狱吗?”
米勒教授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这么快就切入实际问题。
“理论上,是的。”他调出瑞士的法律条文,“非法人体实验,在瑞士是重罪,最高可判终身监禁。而且涉及跨国犯罪和国际逃犯,可以引渡。但问题是——”
他顿了顿,看向苏念:“顾长峰在瑞士有很深的政治和商业人脉。这些证据公开后,他一定会动用所有资源反击、拖延、甚至销毁证据。诉讼过程可能会长达数年,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你。”米勒教授直视她,“你是活体证据,A-07样本。顾长峰不会允许你出庭作证。在他入狱前,他会不惜一切代价让你……消失。”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窗外,夜色已经完全降临。苏黎世的灯火在冬夜里连成一片璀璨的星海,那么美,那么遥远,像另一个世界。
苏念看着那些灯火,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
“那就让他没有机会反击。”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淬过冰,“明天早上九点,召开全球新闻发布会。同时,把这些数据上传到所有公开的网络平台,备份到几十个不同的服务器。我要让全世界在同一时间,看到顾长峰的真面目。”
米勒教授皱起眉头:“这很冒险。一旦公开,就没有回头路了。顾长峰会疯狂反扑,你可能会——”
“我已经死了两次了。”苏念打断他,语气平静,“第一次是物理上的,第二次是认知上的。没有什么能更糟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需要借力。顾长峰在瑞士有势力,但在全球舆论面前,那些势力能撑多久?当所有媒体都在追问,当各国政府迫于压力不得不调查,当他成为全世界的公敌——他还有多少精力来对付我?”
陆衍也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我同意。”他说,“但我们需要一个安全的发布地点。不能在这里,太容易被锁定。”
米勒教授沉吟片刻。
“内瓦。”他说,“联合国欧洲总部。我有一个朋友在那里工作,可以安排一个小型新闻发布会,同时连线全球主要媒体。那里有外交豁免权,安保级别极高,顾长峰的手伸不进去。”
“时间?”
“明天上午十点。”米勒教授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晚上七点。我们有十五个小时准备。”
他快速分配任务:“陆先生,你负责保护苏小姐,确保她安全抵达内瓦。我会联系媒体,准备通稿和数据包。另外,我需要联系几个可靠的国际人权组织和科研伦理委员会,他们会在第一时间声援。”
陆衍点头,转向苏念:“我们需要换一个安全屋。这里可能已经被监视了。”
苏念没有异议。她背上那个沉重的背包——里面装着所有硬盘,也装着她被篡改、被设计、被控的一生。
走到会议室门口时,她突然停下,回头看向米勒教授。
“教授,”她问,“那个神经编码器……能取出来吗?”
米勒教授沉默了几秒。
“理论上可以。”他最终说,“但手术风险极高。编码器和你大脑的关键区域已经深度融合,强行取出可能导致不可逆的神经损伤——失忆、瘫痪,甚至脑死亡。”
“如果不取呢?”
“它会一直在那里。”米勒教授的声音很轻,“继续记录你的情绪峰值,继续……等待下一次被激活的条件。”
下一次。
意思是,如果她再次经历极致的恨意或痛苦,可能再次“回档”?回到另一个时间点?重复另一段被设计的人生?
苏念笑了。很淡的笑,像水面上一闪而过的涟漪。
“那就留着吧。”她说,“提醒我,我曾经多么天真。”
她转身,走出会议室。
走廊很长,灯光很冷。陆衍跟在她身后,脚步很轻,但存在感很强,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他们没有坐电梯,走楼梯下楼。米勒教授的办公室在六楼,楼梯间空无一人,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荡。
走到三楼时,苏念突然开口。
“陆衍。”
“嗯?”
“你母亲……她脑子里,也有这个吗?”
陆衍的脚步停住了。
几秒后,他才继续往下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不知道。但我查过她的医疗记录,她确诊前三个月,因为一次‘意外’摔伤,做过一次脑部手术。主刀医生……是顾长峰的朋友。”
所以,可能也有。
可能陆衍母亲的癌症,不是误诊,是实验的一部分。可能她的死,不是意外,是数据收集完成后的“清理”。
可能陆衍这三年来的追查、愧疚、和这一世不顾一切的守护,也在某个实验计划表上。
多么完美的闭环。
苏念没有再说下去。她继续往下走,一步,又一步,像走在一条永远没有尽头的单行道上。
—
晚上八点,他们抵达米勒教授安排的安全屋——苏黎世湖西岸的一栋隐蔽的湖边别墅。房子很旧,但很结实,四周是茂密的树林,只有一条狭窄的私家路通向外面。
陆衍把车开进车库,关上门,启动屋内的安保系统。红外感应器、运动探测器、还有连接到本地警局的紧急按钮——虽然不知道瑞士警方有多少人已经被顾长峰收买,但聊胜于无。
苏念把背包放在客厅的沙发上,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一角。
窗外就是苏黎世湖。冬夜的湖面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对岸的灯火倒映在水里,被寒风吹碎成千万片颤抖的光斑。更远处,阿尔卑斯山的轮廓在夜色里若隐若现,像一群沉默的巨人。
很美。美得让人想哭。
但她哭不出来。眼泪好像在那个会议室里就涸了,连带着所有情绪,都被那个“人工植入”的事实抽空了。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湖面,看了很久。
“饿吗?”陆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念摇头。
陆衍走过来,站在她身边,也看向窗外。他没有说话,只是站着,像一堵沉默的墙。
“陆衍。”苏念突然开口。
“嗯?”
“如果……如果这一切结束之后,”她顿了顿,“如果我脑子里的那个东西取出来了,如果我忘了所有事,包括你……你会怎么样?”
陆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会等你再次想起来。”
“如果再也想不起来呢?”
“那我就重新认识你。”他的声音很轻,但很稳,“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直到你记得为止。”
苏念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照在他脸上,照亮他紧绷的下颌线和眼底深沉的阴影。他的眼神很坚定,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破碎——那是他一直以来赖以支撑的信念,那个关于“赎罪”和“守护”的信念,正在被真相一点点瓦解。
但他还在坚持。
像抓住最后一稻草。
“陆衍,”苏念轻声说,“你有没有想过,可能你对我……也不是真的?”
陆衍的身体僵住了。
“我的意思是,”苏念转回头,继续看着湖面,“如果我的‘重生’是被设计的,如果顾泽辰和林薇薇对我的伤害是实验的一部分,那你呢?你的出现,你的帮助,你的……感情,会不会也是实验的变量?顾长峰会不会想看看,一个‘守护者’的出现,会对实验体产生什么影响?”
她说得很平静,像在分析一个与己无关的科研课题。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捅进陆衍心里。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他想反驳,想说“不可能”,想说“我是真实的”,但那些话卡在喉咙里,像被冻住的冰棱。
因为苏念说的,逻辑上完全成立。
如果顾长峰能设计她的重生,能设计她的仇恨,为什么不能设计一个“救赎者”?为什么不能安排一个完美的、能让她依赖和信任的男人,来观察她的反应?
就像给实验室的小白鼠设置一个逃跑的通道,看它会不会选择希望。
多么精妙的设计。
陆衍靠在墙上,闭上眼睛。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深入骨髓的寒冷,像整个人被扔进了冰窟。
如果连他对苏念的感情都是被控的……
那他是什么?一个更高级的玩偶?一个自以为有自由意志的傀儡?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但如果真是那样……如果连我都是假的……”
他睁开眼睛,看着苏念的侧脸。
“那至少,我此刻想保护你的心情,是真的。”
苏念没有回应。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窗外漆黑的湖面,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
深夜十一点,米勒教授发来了明天发布会的具体安排。
地点:内瓦万国宫侧翼的小型新闻厅。
时间:上午十点整。
参会媒体:CNN、BBC、路透社、法新社、新华社等三十家全球主流媒体,以及五家国际人权组织的代表。
流程:苏念先做简短陈述,公布身份和基本事实;米勒教授展示证据摘要;然后播放一段预先录制好的、详细说明顾长峰实验的视频;最后是问答环节。
“安保已经安排好了。”米勒教授在电话里说,“瑞士联邦警察会派人护送你们从苏黎世到内瓦,全程保密。发布会现场有联合国安保人员,顾长峰的人进不去。”
陆衍问:“数据包上传的时间?”
“和发布会同步。”米勒教授说,“十点整,数据会通过加密通道上传到七个不同的云服务器,同时发送给一百多个科研机构和媒体邮箱。顾长峰不可能同时拦截所有渠道。”
“好。”陆衍说,“我们明早六点出发。”
挂断电话后,客厅里再次陷入寂静。
苏念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份明天要念的陈述稿。稿子是米勒教授准备的,语言简洁,事实清晰,没有情绪化的控诉,只有冷静的揭露。
但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海里反复回放的,是那些A系列档案里的照片——那些温婉的、书卷气的、灿烂的笑容,那些被植入、被观察、最后被“清理”的人生。
他们知道自己的人生是实验吗?
他们在死前那一刻,有没有怀疑过?
她想起A-05,那个十九岁坠楼的女大学生。档案里有一张她穿着学士服的照片,笑得很灿烂,眼神明亮,对未来充满期待。
她是在知道真相后选择跳楼,还是被推下去的?
“苏念。”
陆衍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他端着一杯热牛走过来,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喝点东西,然后去睡。”他说,“明天会很长。”
苏念看着那杯牛。白色的液体在杯子里微微晃动,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她突然想起,在顾家的那些早晨,每天都要喝的那杯加了药的水。也是白色,也是温热。
“我不喝。”她说,声音很轻。
陆衍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把牛端走,倒进水槽,然后重新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她面前。
“这个没有加东西。”他说。
苏念看着那杯水,看了很久,然后端起来,小口啜饮。水温适中,没有味道。
喝完,她放下杯子,站起来。
“我去睡了。”
她走向一楼的客房——陆衍睡主卧,她睡客房,这是米勒教授安排的,为了安全,也为了……避嫌。
走到客房门口时,她停下,回头。
陆衍还站在客厅里,背对着她,看着窗外。他的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孤寂,像一座正在风化的石像。
“陆衍。”她叫了一声。
他转身。
“如果明天之后,我还活着,”苏念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想去看看我母亲的照片。你找到的那些。”
陆衍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好。”他说,“我带你去。”
苏念点点头,走进房间,关上门。
她靠在门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那个红色的“锚点”还在持续散发着灼热感,像一团永不熄灭的之火。
那是顾长峰留给她永恒的烙印。
也是她此刻唯一能确定的、真实的东西。
—
凌晨三点,苏念被噩梦惊醒。
梦里她回到了那个满是大脑标本的房间,但这一次,那些大脑在液体里睁开了眼睛,几十双、上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然后,他们开始说话,用同一种声音,冰冷而机械:
“A-07,欢迎回家。”
她猛地坐起来,一身冷汗。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帘缝隙漏进一点月光。她打开床头灯,暖黄的光线驱散了部分黑暗,但心里的寒意无法驱散。
她起床,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院子里很安静,树林在夜风里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的湖面一片漆黑,像一块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墨玉。
一切都正常。
但她心里那种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太顺利了。
从拿到证据,到联系米勒教授,到安排发布会——一切都太顺利了。顾长峰会这么容易让她带着证据离开瑞士?会这么容易让她在联合国召开新闻发布会?
以她对那个男人的了解,他一定有后手。
只是她不知道是什么。
她走到门边,轻轻拉开一条缝。客厅里很暗,只有壁炉里的余烬还在微弱地闪烁。陆衍睡在沙发上,裹着一条毯子,呼吸平稳。
他没有睡主卧。他在守着她。
苏念轻轻关上门,回到床边坐下。她拿出手机,开机——米勒教授叮嘱过要关机,以防被追踪,但她现在需要确认一些事情。
没有信号。这栋房子应该有信号屏蔽。
她走到窗边,尝试寻找信号。终于,在窗户最角落的位置,有一格微弱的信号。
她快速登录一个加密邮箱——这是陈先生给她的,只有她和陈先生知道。陈先生死后,这个邮箱应该已经废弃了。
但收件箱里有一封新邮件。
发送时间:两小时前。
发件人:匿名。
主题:空白。
内容只有一行字:
“你以为你在反抗谁?”
没有署名,没有附件。
苏念盯着那行字,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收紧。
你以为你在反抗谁?
顾长峰?还是……创造了顾长峰的,更庞大的东西?
她想起陈先生说过的话:组织内部有分歧。一部分人认为应该立刻公开钥匙的存在,另一部分认为应该等她恢复,亲自去取证据。
分歧。
也许,分歧不止于此。
也许,组织本身,就是顾长峰实验的一部分。也许陈先生,也是实验的参与者,甚至……设计者。
这个念头像一条毒蛇,钻进她的心脏,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如果连陈先生都是假的,如果连组织都是实验的变量……
那她现在所做的一切,又算什么?
她关掉手机,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大脑里的“锚点”突然剧烈地灼烧起来,像被投入滚油的火星。疼痛从颅骨深处炸开,席卷了整个头部。她咬紧牙关,没有出声,但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副作用倒计时:还剩不到二十四小时。
二十四小时后,这个支撑她“重生”的东西会完全沉寂。她会怎么样?变回一个普通人?还是……变成一个没有“锚点”的实验废品,被顾长峰清理掉?
不知道。
她只知道,在那之前,她必须完成明天的事。
必须让全世界知道真相。
哪怕那个真相,可能只是另一个层面的谎言。
—
清晨五点,天还没亮。
苏念已经洗漱完毕,换上了一套米勒教授准备的正式套装——深蓝色的西装外套,白色衬衫,黑色长裤。衣服很合身,剪裁利落,让她看起来练而冷静,完全不像一个刚刚发现自己是实验体的人。
她对着卫生间的镜子整理衣领,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的脸。
眼睛下有浓重的青黑,嘴唇没有血色,但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这样很好。她对自己说。没有情绪,就不会出错。
走出房间,陆衍已经在客厅里了。他也换上了正式的西装,正在检查弹匣。看见她,他点了点头。
“米勒教授的车六点到。”他说,“我们还有半小时吃早餐。”
早餐很简单:面包、酪、咖啡。苏念强迫自己吃了一些,虽然味同嚼蜡。
五点半,米勒教授打来电话。
“有个坏消息。”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顾长峰那边有动作了。他通过瑞士的几个议员,向联邦政府施压,要求以‘国家安全’为由,暂时封锁关于‘神经编码器’的所有消息。虽然还不至于取消发布会,但……压力很大。”
“他能封锁多久?”陆衍问。
“不清楚,但至少会给媒体施压,让他们谨慎报道。”米勒教授顿了顿,“另外,我们刚刚发现,顾长峰昨天深夜紧急飞回了中国。他现在不在瑞士。”
回中国了?
苏念和陆衍对视一眼。
这不像顾长峰的风格。以他的谨慎,应该在瑞士坐镇,处理危机。为什么突然回国?
除非……国内有更紧急的事,或者,瑞士这边已经布置好了后手,他不需要亲自在场。
“发布会照常。”苏念说,“就算他回去了,证据还在。只要公开,他就无处可逃。”
“是的。”米勒教授说,“但你们要小心。顾长峰不在,不代表他的人不在。从苏黎世到内瓦的路上,可能会有危险。”
“明白。”陆衍说,“我们会注意。”
挂断电话,客厅里气氛凝重。
窗外,天色开始泛白。冬的黎明来得迟,光线很淡,像稀释过的牛,勉强照亮庭院里的积雪。
“准备好了吗?”陆衍看向苏念。
苏念点头。
她背起那个装着所有硬盘的背包。很重,但此刻,这个重量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踏实——至少,这些证据是真实的。至少,那些被残害的人生,是真实的。
走到门口时,陆衍突然拉住她的手臂。
“苏念,”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是怎么来的——你今天站在这里,选择反抗,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没有人能设计这个。”
他的眼神很坚定,像在说服她,也像在说服自己。
苏念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挣脱他的手。
“谢谢。”她说,“但我不需要安慰了。”
她拉开门,走进寒冷的黎明。
院子里,米勒教授安排的车已经到了。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
司机是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看见他们,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苏念和陆衍上车。
车门关上,引擎发动。
车子驶出庭院,驶上通往内瓦的高速公路。
窗外,阿尔卑斯山在晨曦中渐渐显露轮廓,皑皑白雪覆盖着群峰,像一群沉默的、永恒的见证者。
苏念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脑海里,那个“锚点”还在持续灼烧。
二十四小时。
倒计时已经开始。
车子刚驶入高速公路不久,苏念的手机突然震动——不是来电,是那个加密邮箱的新邮件提醒。她打开,还是匿名发件人,内容更短:“看看你的左边。”她下意识转头,看向车窗外。左侧并行的一辆银色轿车里,副驾驶座的人摇下车窗,举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是实时监控画面——内瓦万国宫的新闻厅,空无一人,但几个穿着维修工制服的人正在天花板角落安装某种小型设备。画面放大,设备的特写:一个黑色的、火柴盒大小的金属块,侧面有一个红色的指示灯。下面有一行小字:“神经脉冲发生器,有效范围五十米。触发条件:特定脑波频率(A-07)。”几乎同时,司机突然猛打方向盘,车子偏离主路,冲向应急车道。陆衍拔枪指向司机:“停车!”但司机没有停,反而加速,同时按下方向盘上的一个按钮。车厢内突然弥漫开一股甜腻的气味。陆衍的枪掉在地上,他捂住口鼻,眼神开始涣散:“是……神经毒气……”苏念想开车窗,但所有车窗都被锁死了。她看见左侧那辆银色轿车里,那个举着平板电脑的人对她笑了笑,然后用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个切割的动作。眼前开始模糊,意识迅速流失。最后一刻,她听见耳机里传来米勒教授急促的声音:“苏念!发布会地点被泄露了!那是陷阱!不要——”声音断了。黑暗吞噬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