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薄薄的支票静静地躺在油腻的饭桌上。
上面的那串零,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扇在屋里每一个人的脸上。
十万。
分红。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信息量大到让在场所有人的大脑都宕机了。
王副厂长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王大翠那双三角眼死死地盯着那张支票,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呼吸急促。
林霞的脸色更是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她精心策划的一切在这张支票面前都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引以为傲的那些小聪明,那些算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是那么的不堪一击。
沈婉,她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跟这位来头不小的首长有关系?
还……还有十万块的分红?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陈城仿佛没有看到众人震惊的表情,他拉开沈婉身边的椅子自然地坐了下来,顺手给自己倒了杯茶。
他的动作优雅而从容,那股与生俱来的强大气场让整个饭桌上的气氛都变得压抑起来。
“这是……在开家庭会议?”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淡淡地问了一句。
刘厂长额头上的冷汗都下来了。
他今天组这个局是受了王副厂长的唆使。
王副厂长答应他,只要能沈婉就范,就把厂里下一批福利房的名额给他一个。
他哪里想得到,这个不起眼的卖茶叶蛋的女人背后竟然站着这么一尊大佛!
“误会!都是误会!”
刘厂长连忙站起来,对着陈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陈团长,我们就是……就是请小沈同志来吃个便饭,联络联络感情。”
“联络感情?”
陈城放下茶杯,目光扫过桌上每个人的脸,最后落在了林霞和她身边那个怯生生的小男孩身上。
“带着别的女人和孩子,来跟你手下的家属联络感情?”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刘厂长吓得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林霞突然“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她这一跪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她没有哭,只是红着眼眶把自己的儿子小军紧紧地搂在怀里,仰头看着沈婉,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嫂子,我知道都是我的错。”
“我不求你原谅我,我也不求名分。”
“可是孩子是无辜的啊!小军是建国哥唯一的啊!”
她这是要什么?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她这是在用孩!
她知道在财产上她已经没有任何优势了。
但她手里还有一张王牌,那就是赵家的香火!
王大翠一听这话立刻就反应了过来,也跟着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林霞开始嚎啕大哭。
“我的儿啊!你好苦啊!我们赵家三代单传,就留下这么一独苗苗啊!”
“沈婉!你这个不下蛋的母鸡!你就算有金山银山又怎么样?你生不出儿子,我们赵家的门你就休想再进!”
“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赶紧跟建国把婚离了!把我们赵家正房太太的位置让给林霞!让给我的亲孙子!”
她指着沈婉,声色俱厉。
这一招不可谓不毒。
在这个年代,“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观念还深深地刻在每个人的骨子里。
一个不能生孩子的女人,就算再有钱也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她们以为这样就能拿捏住沈婉的软肋,她净身出户。
沈婉看着地上抱头痛哭的两个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
“第一,谁告诉你我不能生?医院的诊断书你们见过了?”
“第二,就算我不能生,那也是我跟赵建国两个人的事,跟他唯一的‘’没有关系,我国婚姻法规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双方地位平等。”
“第三,”沈婉的目光转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王副厂长和刘厂长,“你们作为国家部,在这里公然支持婚外情和非婚生子,企图以‘香火’为由迫合法妻子让位,这件事要是捅到市妇联,捅到纪检委,不知道二位领导的乌纱帽还戴不戴得稳?”
她的话逻辑清晰,有理有据,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他们虚伪的面具。
王副厂长和刘厂长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
他们没想到沈婉竟然懂法!
还敢拿纪律来压他们!
林霞和王大翠也傻眼了,她们没想到平时看起来温顺的沈婉竟然会变得这么伶牙俐齿,这么……不好对付。
“你……你胡说!你就是嫉妒!嫉妒我们家小军!”
王大翠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嫉妒?”
沈婉嗤笑一声。
“我为什么要嫉妒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私生子?”
她的话像一针,狠狠地刺痛了林霞。
“嫂子,你怎么能这么说小军!他……”
“闭嘴。”
一直没说话的陈城突然冷冷地开口了。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在林霞和王大翠的头顶。
“想让她让位,可以。”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从军装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缓缓展开。
那是一张医院的诊断证明。
上面的诊断结果龙飞凤舞地写着几个大字:精索静脉曲张、双侧输精管堵塞、无精症。
诊断证明的最后还有一个鲜红的印章。
“这是赵建国三年前的入伍体检报告。”
陈城把那张纸轻飘飘地拍在桌子上。
“医院的结论是,他天生就没有生育能力。”
“换句话说,”陈城的目光像两把冰刀射向林霞怀里那个瑟瑟发抖的孩子。
“这个孩子,本就不是他的种。”
轰!
整个世界仿佛都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