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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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诡事:民俗怪谈录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一、腊月二十八
一九九三年腊月二十八,黑龙江的雪下冒烟了。
我们屯子叫二道河子,那年我十三岁。眼瞅着要过年,我娘让我去前街老韩家借碗白面——我家面不够包饺子了。我端着盆往外走,走到半道,碰见韩家大丫头韩翠萍,她站在雪地里,脸白得跟纸似的。
“翠萍姐,你咋了?”
她瞅着我,眼珠子转了转,半天才说:“我……没了。”
我一愣。韩家老太太我认识,八十多了,瘫在炕上好几年,成天哼哼唧唧的,没想到真没了。
“啥时候的事儿?”
“昨儿晚上。”翠萍声音发飘,“可……可今儿早上,她又活了。”
我头皮一麻:“活了?”
翠萍没再说话,转身往家走。我端着盆站在雪地里,心里头扑腾扑腾直跳。活了?死了的人,咋能活?
后来我才知道,韩家老太太这事,把我们整个屯子都搅翻了。
二、借阳气
韩老太太死那天晚上,是腊月二十七。
据韩家人说,老太太是傍黑天咽的气。她儿子韩老蔫儿当时在跟前,眼瞅着老娘没了动静,探探鼻息——没气了。摸摸口——不跳了。韩老蔫儿跪地上就哭,他媳妇打发孩子去喊亲戚,张罗后事。
按老规矩,死人得停三天才能入殓。韩家人把老太太抬到外屋地当间儿,用门板架起来,头朝外脚朝里,脸上蒙块黄布。守灵的人轮班,一夜不能断人。
头半夜是韩老蔫儿和他二弟守着。俩人坐在门板旁边抽烟,谁也不敢往老太太那边瞅。炉子烧得旺,屋里挺暖和,可俩人总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
守到后半夜,韩老蔫儿实在困得不行,靠墙眯瞪着了。他二弟也迷糊,脑袋一点一点的。
就在这时候,门响了。
不是外头有人敲门,是里屋门——老太太咽气那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韩老蔫儿他二弟一个激灵醒了,扭头一看——门板上的老太太,直挺挺坐起来了!
他嗷一嗓子,把韩老蔫儿吓醒了。韩老蔫儿睁眼一看,腿都软了——他妈坐在门板上,脸上的黄布掉在地上,睁着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俩。
“妈……妈……”韩老蔫儿嗓子跟被掐住似的,声儿都劈了。
老太太没吭声,就盯着他俩,盯了半天,慢慢开口,声儿沙得跟砂纸磨石头似的:
“我……渴……”
韩老蔫儿他二弟当场就尿裤子了。
后来,是后街的李二给解的谜。
李二八十多了,是我们屯子岁数最大的,啥事都懂。她被请到韩家,瞅了瞅坐在炕上的老太太,又问了问当时的情况,末了说:
“这是借了阳气了。”
韩老蔫儿不懂:“啥叫借阳气?”
李二指着守灵的韩老蔫儿和他二弟:“你俩,谁挨老太太最近?”
韩老蔫儿想了想:“我二弟,他就坐门板边上。”
李二点头:“那就对了。人刚死,魂儿还没走远。要是这时候有活人的阳气冲着,魂儿能借着一口活气回来。你二弟年轻,火力旺,他睡着了,那口阳气呼出来,老太太吸进去了,就缓过来了。”
韩老蔫儿他二弟听了,脸都白了:“那……那我妈现在是人是鬼?”
李二没答话,只是盯着坐在炕上、一声不吭的老太太,瞅了半天,叹了口气:
“往后,你们家……怕是不消停了。”
三、半夜出门
刚开始,没啥不对劲的。
老太太活了,韩家人还挺高兴——虽说这事瘆得慌,可亲娘没死,总比死了强。韩老蔫儿给老太太熬了小米粥,老太太喝了,还吃了半个咸鸭蛋。
可过了几天,韩家人发现不对劲了。
老太太白天不出门,就躺在炕上,闭着眼,也不知道睡没睡着。可一到晚上,她就坐起来,溜下炕,往外走。
头一回是腊月二十九晚上,韩老蔫儿媳妇起夜上厕所,看见老太太站在院子里,面朝北,一动不动。她吓得差点喊出来,捂着自己嘴,悄悄退回屋,把韩老蔫儿捅醒。
韩老蔫儿扒窗户一看——他妈穿着寿衣,光着脚,站在雪地里。那寿衣是死时候穿的,蓝绸子面的,在月光底下泛着青光。
“妈!”韩老蔫儿喊了一嗓子。
老太太回头了。就着月光,韩老蔫儿看见他妈的脸——跟白天不一样了。眼窝子陷进去,颧骨支棱着,嘴唇乌青乌青的,冲他笑了一下。
那笑,没法形容。嘴咧开了,可眼睛里没一点笑意,就直勾勾盯着他,盯得他后背发凉。
然后,老太太转过身,一步一步,往北边走了。
韩老蔫儿想追,可腿跟灌了铅似的,迈不动步。等他好不容易追出去,雪地里一串脚印,一直延伸到北山底下。他妈,没了影儿。
四、小孩
打那以后,韩家老太太天天夜里往外跑。
白天她躺炕上,不吃不喝,就睁着眼盯着房梁。晚上天一黑,她就起来,穿着那身寿衣,光着脚,往外走。韩老蔫儿拦过,可老太太劲儿大得出奇,一把就把他搡个跟头。
李二说:别拦了,拦不住。她借的那口阳气,撑不了多久。等她再死的时候,就是真死了。
可还没等老太太再死,屯子里出事了。
正月十五那天,西头老周家的孩子丢了。
那孩子叫周小宝,七岁,男孩。那天下午他娘让他去小卖店买酱油,左等右等不回来。他娘急了,出去找,找遍了整个屯子,没有。
天黑的时候,有人在北山底下发现了周小宝的棉袄。
棉袄好好的,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棵歪脖子树底下。棉袄旁边,是一串脚印——大人的脚印,光脚的,一直延伸到山里。
屯子里的人举着火把进山找,找了一宿,啥也没找着。
第二天一早,有人在山坳里发现了一个窝棚。窝棚是拿树枝子搭的,里头铺着草。草上躺着一具小孩的尸体——正是周小宝。
可那尸体,不全乎。
头没了。
五、棚顶上
案子惊动了派出所。
公安来了,拍了照,问了话,把尸体拉走了。可那凶手,愣是没找着。
屯子里人心惶惶,家家户户晚上早早关门,孩子不让出门。老人们凑一块儿嘀咕,说这事儿邪性,不是人的。
李二没吭声,可她瞅着韩家的方向,眼神不对。
又过了几天,正月十八晚上,又出事。
这回是老李家,李三丫头的闺女,八岁,晚上在院里撒尿,一转身的工夫,没了。
她爹妈疯了一样找,找到半夜,在北山底下,又找着了一件棉袄。棉袄叠得整整齐齐,放在那棵歪脖子树底下。旁边,还是光脚的脚印。
这回,屯子里的人不了。他们提着镐把、铁锹,顺着脚印追进山。追到山坳里,脚印没了,眼前是一片乱石岗子。
乱石岗子后头,有个山洞。
洞口不大,也就一人来高,黑咕隆咚的,往里瞅,啥也看不见。
有人点了火把往里走。走了十几步,洞突然宽了,像个屋子似的。火光照亮了洞壁——墙上,密密麻麻挂着一溜东西。
是人头。
小孩的人头。
周小宝的,李三丫头闺女的,还有几个认不出来的,一排排挂在钉子上,眼睛都闭着,脸上好像还带着笑。
当场就有两个人腿软坐地上了,哭都哭不出来。
更瘆人的是,那些人头,脑门儿上都有一个洞——指甲盖大小,圆溜溜的,像是被啥东西钻进去过。
六、棚顶的血迹
公安又来了一趟。这回不是调查,是搜捕。
可那凶手,还是没抓着。山洞里除了人头,啥痕迹没有。脚印出了山洞就没了,好像那人上翅膀飞了。
屯子里的人开始怀疑韩家老太太了。
有人看见过,正月十五那天晚上,韩家老太太没在家。韩老蔫儿自己说的,他妈天一黑就出去了,傍天亮才回来,回来就躺炕上,一声不吭。
可没人敢去问。那老太太,看着就瘆人,谁也不敢沾边。
正月二十那天,韩老蔫儿他媳妇终于受不了了。她趁老太太白天躺着,偷偷溜进她屋,想翻翻有啥不对劲的。
老太太那屋,原来是个仓房,后来收拾出来给她住。屋里黑洞洞的,一股子霉味儿。老太太躺在炕上,眼闭着,也不知道真睡假睡。
韩老蔫儿媳妇蹑手蹑脚走到炕边,掀开炕席——底下啥也没有。她又打开炕柜,里头就几件破衣裳,叠得整整齐齐。
正要走,她一抬头,看见棚顶了。
那棚顶是纸糊的,年头多了,黄不拉几的,好几处裂了缝。可有一块地方,纸是新糊的,白花花的,跟周围不一个色儿。
她搬了个凳子,站上去,伸手捅了捅那块新糊的纸。
纸破了,一股臭味儿冲出来,差点把她熏个跟头。
她忍着恶心,扒开纸往里瞅——棚顶的夹层里,黑乎乎一堆东西。她拿手电筒一照,腿一软,从凳子上摔下来。
那堆东西,是小孩的脑浆子。
七、最后一天
韩老蔫儿媳妇当场就晕过去了。醒过来之后,她嚎啕大哭,把事儿全说了。
韩老蔫儿听完,蹲在地上,半天没吭声。然后他站起来,拎起镐把,往老太太那屋走。
可他走到门口,又停下了。
老太太坐起来了,就坐在炕沿上,瞅着他。那眼神,不是他妈的,是别的啥东西的,直勾勾,冷飕飕,瞅得他心里发毛。
“你……你到底是谁?”韩老蔫儿攥紧镐把,手直哆嗦。
老太太没吭声,就那么瞅着他。瞅了半天,她张开嘴,说话了。那声儿,已经不是人的声儿了,又尖又细,像夜猫子叫:
“我……借你阳气……活……活几天……你……嫌我……碍事?”
韩老蔫儿腿一软,镐把掉地上。
老太太站起来,慢慢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回头,又笑了一下,还是那种眼睛里没笑意的笑:
“我……还没活够……再……再借点……”
那天晚上,老太太又出门了。这回,她没再回来。
第二天早上,有人在山里发现了一具尸体,穿着蓝绸子寿衣,脸朝下趴在山沟里。翻过来一看——正是韩家老太太。可她的脸,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了,眼珠子没了,鼻子没了,嘴咧得老大,露出几颗黑牙。
更邪门的是,她怀里抱着一颗人头——新鲜的人头,李三丫头闺女的。
那颗人头,眼睛睁着,嘴张着,好像在喊啥。脑门儿上,指甲盖大的洞,还在往外渗血水。
八、李二的话
后来,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公安说是案子破了,凶手是韩家老太太,人死了,案就结了。可屯子里的人都知道,这事儿没完。
李二死前,跟我娘说过一通话。那会儿我已经十七了,正好在旁边听着。
李二说:“那老太太,本不是借阳气活过来的。她是被啥东西上身了。”
我娘问:“啥东西?”
李二摇头:“不知道。也许是山里的,也许是地底下的。那东西想吃小孩脑子,它借老太太的身子,让它活,让它出门,让它害人。”
我娘脸都白了:“那……那老太太自己呢?她自己的魂儿呢?”
李二叹了口气:“早没了。从她坐起来那一刻,她就已经不是她了。”
我娘半天没说话。
李二又说:“往后记住,人死了,就是死了。别守夜,别停灵,赶紧烧,烧得净净的。别给那些东西留机会。”
我娘点头。
李二瞅着我,突然笑了一下:“你小子那年不是要去韩家借面吗?亏得你没进门。你要是进去了,说不准那东西就盯上你了。”
我后背一凉,汗毛全竖起来了。
九、后来
后来我离开屯子,进城打工,好多年没回去。
前年过年回老家,跟我娘唠嗑,不知咋的又提起这事。我问我娘:韩家那房子,后来咋样了?
我娘说:塌了。韩老蔫儿一家早搬走了,没人住,房子就塌了。
我又问:那北山那个山洞呢?
我娘沉默了一会儿,说:前些年有人去过,说洞口让人用石头堵死了。可堵上之后,有人看见过,那石头,半夜里会动。
我一愣:“动?”
我娘点头:“一块一块往外挪,好像里头有啥东西,想出来。”
窗外头,风刮得呜呜响。我盯着窗户上的霜花,半天没说话。
我娘叹了口气,念叨了一句:
“借啥也别借寿。那东西,还惦记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