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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山河破碎,夜行天下》章节目录阅读

山河破碎,夜行天下

作者:琉璃九派

字数:104208字

2026-03-15 连载

简介

《山河破碎,夜行天下》这部小说中的主要人物设定非常饱满丰富,每一位人物都有自己独特的价值和魅力,处于连载状态已更新104208字,喜欢看历史古代小说的书友们速来围观,让人欲罢不能,绝对值得一看。

山河破碎,夜行天下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洛阳城东,有条巷子叫“葫芦巷”。

这巷子窄得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弯弯曲曲像个葫芦,因此得名。巷子里住的都是穷苦人家,卖豆腐的、剃头的、拉车的,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许辞在这城里混了六年,却从没进过这条巷子——太穷了,穷得连小偷都不愿来。

镜心带着他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扇破旧的木门前。

门板上油漆剥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门环是一只缺了口的铜狮,狮子脑袋上锈迹斑斑。怎么看怎么普通,和巷子里其他几十户人家没什么两样。

“就这儿?”许辞压低声音问。

镜心点点头,伸手敲门。

敲了三下,停一停,又敲两下,再停一停,最后敲一下。

许辞看得莫名其妙,这敲门的节奏,像是什么暗号。

门里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然后“吱呀”一声,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浑浊的老眼从门缝里往外看,看清是镜心,门才彻底打开。

开门的是个老头,六十来岁的样子,头发花白,穿着一身打了补丁的粗布衣裳,背驼得厉害。他看了许辞一眼,又看向镜心,眼神里带着询问。

镜心做了个手势,许辞看不懂,老头却点了点头,侧身让开。

两人进了屋,老头把门关上,又上门闩。

屋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放在角落的桌子上,火苗跳动着,照出一张简陋的木床、一张桌子、两条板凳。墙角堆着些破烂家什,最多的是一摞一摞的书,用草绳捆着,落满了灰。

“坐。”镜心指了指板凳。

许辞坐下,眼睛却一直盯着那老头。老头也在看他,目光浑浊,看不出什么情绪。

“这位是……”许辞试探着问。

镜心没答话,只是看向老头。老头慢慢走到桌边,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三碗茶。茶是凉的,茶叶沫子漂在水面上,看着就不怎么样。

老头把茶碗推到许辞面前,然后在他对面坐下,一言不发。

许辞等了一会儿,忍不住问镜心:“你不是说要找说书的吗?人呢?”

镜心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眼前不就是。”

许辞一愣,看向老头。

老头也看着他,还是那副浑浊的眼神,嘴紧紧闭着。

“可他……”许辞指了指自己的嘴,“你不是说聋哑说书人吗?聋哑人怎么说书?”

老头突然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像一朵瘪的菊花。他伸手从桌上拿起一块木板,又拿起一烧焦的炭条,在木板上写起字来。

字写得很快,歪歪扭扭的,但能认得出来:

“谁说聋哑就不能说书?”

许辞看着那行字,愣住了。

老头又写:“我聋,是装的。我哑,也是装的。装了三十年,装成了习惯。”

许辞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镜心在旁边开口:“墨爷爷是夜行司的老人,当年那场变故后,就隐姓埋名躲在洛阳,装聋作哑,靠说书混口饭吃。”

夜行司。

许辞下意识摸向口的铁牌。

老头——墨无痕,目光落在他那个动作上,浑浊的眼神里突然多了一丝什么。他拿起炭条,又在木板上写:

“牌子,拿出来看看。”

许辞看向镜心,镜心点了点头。

他把那块铁牌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桌上。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照在铁牌上,那个“夜”字泛着幽幽的光。

墨无痕盯着那块牌子,一动不动。

很久很久,久到许辞以为他睡着了,他才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拿起那块铁牌。他的手很粗糙,指节变形,像是了一辈子粗活,可拿起铁牌的那一刻,动作却出奇的轻,像捧着什么易碎的宝物。

他把铁牌翻过来,看背面的字,又翻回去,看正面的“夜”。反复看了好几遍,才放下,拿起炭条,在木板上慢慢写:

“哪儿来的?”

“偷的。”许辞老实交代,把今晚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怎么盯上那个胖子,怎么偷褡裢,怎么被沈青崖追,怎么躲进城隍庙,怎么头疼,怎么遇到镜心。

墨无痕听着,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在听到“头疼”和“眼前有影子”的时候,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等许辞说完,他又沉默了半晌,才在木板上写:

“你今年多大?”

“不知道。”许辞说,“从小没人告诉我,估摸着十八九吧。”

“在哪儿长大?”

“洛阳。”许辞顿了顿,“城东乱葬岗,被一个拾荒老头捡回去养到七八岁,老头死后就自己混。”

墨无痕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他又写:“那个拾荒老头,长什么样?”

许辞回忆了一下:“瘦,特别瘦,驼背,左手少了三手指,总穿着一件破棉袄,夏天也穿。”

“他叫什么?”

“不知道,都叫他老瘸子。”

墨无痕的手抖了一下。

他低下头,盯着那块木板,很久没有动。

许辞和镜心对视一眼,都不说话。

终于,墨无痕抬起头,又拿起炭条。这回他写得很慢,一笔一画,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左手少的那三手指,是被刀削掉的。”

许辞一愣。

“他驼背,是因为背上被人砍了一刀,伤好了,骨头坏了。”

“他总穿棉袄,是因为前后背都是伤疤,不想让人看见。”

许辞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他……”他的声音发,“他是谁?”

墨无痕看着他,眼眶渐渐泛红。

他慢慢站起来,走到墙角那堆书旁边,翻了好一会儿,翻出一个布包袱。包袱打开,里面是一件衣服——一件破旧的棉袄,补丁摞补丁,夏天穿能热死人的那种。

许辞看着那件棉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认得这件棉袄。

老瘸子死的时候,就是穿着这件棉袄。他亲手把老瘸子埋了,埋在东山脚下的乱葬岗里。这件棉袄应该在地下烂成了泥,怎么会在这里?

“这是……”他的声音在发抖。

墨无痕把棉袄递给他。

许辞接过来,手抖得厉害。棉袄的里子上,用线缝着几个字,针脚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的手笔。他凑到灯下细看——

“许辞,七岁,洛阳。”

他愣住了。

这是他自己的字。

七岁那年,老瘸子教他认字写字,他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歪歪扭扭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和来历。他记得老瘸子把这件棉袄收起来,说是“留个念想”。可他从来没想过,这念想会留到现在。

“老瘸子……”他抬起头,看着墨无痕,“他是谁?”

墨无痕没有回答,只是又拿起那块木板,慢慢写:

“他叫许广,夜行司左营统领,你父亲。”

许辞脑子里一片空白。

父亲。

这个词对他来说太陌生了。老瘸子是父亲?那个捡他回去养他的拾荒老头,那个教他认字教他偷东西的老瘸子,那个死的时候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的老瘸子——

是他父亲?

“不可能……”他喃喃道,“他要是父亲,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让我叫他爹?为什么让我叫他老瘸子?”

墨无痕看着他,目光里满是悲悯。

他又写:“因为他不敢。”

“不敢什么?”

“不敢让你知道身世。”墨无痕写得很慢,“不敢让你沾上夜行司的事。不敢让你走他的老路。”

许辞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墨无痕继续写:“当年那场变故,三百夜行司精锐,只活下来不到二十个。你爹带着刚满周岁的你逃出来,一路逃到洛阳,从此隐姓埋名。他把你养大,教你本事,却不敢认你——因为他怕,怕那些人找到你,怕你也走上这条不归路。”

许辞盯着那些字,眼眶渐渐发酸。

他突然想起老瘸子活着的时候,每天晚上睡觉前,总要摸一摸他的头。那双粗糙的手,那只少了三手指的手,总是那么轻,那么慢,像怕弄疼他一样。

他突然想起老瘸子临死前,拉着他的手,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看着他,一直看着他,直到眼睛慢慢闭上。

原来他想说的,是这个。

“那他现在……”许辞的声音哽住了,“他埋在哪里?东山脚下?”

墨无痕摇了摇头。

他写:“那座坟是空的。你爹没有死。”

许辞猛地抬头。

“他被人带走了。”墨无痕写,“你亲手埋他的那天晚上,有人把他挖了出来。”

“谁?”

墨无痕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突然多了一丝许辞看不懂的东西。

他慢慢写下一个名字。

许辞看着那个名字,浑身血液像被冻住了一样。

袁天罡。

又是这个名字。

那个在他梦里出现的女人,那个封印他记忆的人,那个把他父亲从坟里挖出来的人——

“他在哪儿?”许辞站起来,声音发颤,“我爹在哪儿?”

墨无痕摇了摇头。

“不知道?”

他摇头。

“还是不肯说?”

他还是摇头,然后拿起木板,慢慢写:

“我只能告诉你,他还活着。至于在哪儿,我不知道,整个夜行司都不知道。知道这个秘密的,只有一个人。”

“袁天罡?”

墨无痕点头。

许辞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生疼。

他突然想起镜心说过的话——那块牌子,只有一半。另一半,在袁天罡手里。

“那另一半铁牌呢?”他问,“是不是找到另一半,就能找到袁天罡?就能找到我爹?”

墨无痕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镜心。镜心微微点了点头。

墨无痕叹了口气,在木板上写:

“另一半铁牌,在不良人总舵的禁地里。没有袁天罡的允许,谁也进不去。”

许辞的心沉了下去。

不良人总舵,禁地。那是他一个小偷能进的地方吗?

“可是……”镜心突然开口,“现在不一样了。”

墨无痕看向她。

镜心说:“李嗣源已经对袁天罡动手了。不良人内部分裂,朝堂派和原教旨派斗得你死我活。这个时候,禁地的防备,未必比从前森严。”

墨无痕皱起眉头,写:“你想让他去闯不良人总舵?”

“不是现在。”镜心说,“但他得知道,那条路是通的。”

墨无痕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拿起炭条,在木板上写了几个字,推给许辞。

许辞低头看去——

“记住,你不是一个人。”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驼背的聋哑老头,又看看旁边那个背着药篓的姑娘,心里突然涌起一种陌生的感觉。

在洛阳混了六年,他一直是孤零零的一个人。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牵绊。可现在,突然有人告诉他,他有一个父亲,还活着。突然有人告诉他,他不是一个人。

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口被人塞了一团棉花,软软的,胀胀的。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墨无痕脸色一变,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飞快地吹熄了油灯。

屋里陷入黑暗。

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止一个人,是很多人。有人在巷子里奔跑,有人踹开门,有人大声喊着什么。

“不良人办事!所有人出来!”

许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黑暗中,墨无痕摸到他身边,把一件东西塞进他手里。许辞低头一看,是那块铁牌——刚才他放在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墨无痕收起来了。

紧接着,墨无痕又塞给他另一件东西。是一块破布,摸着像是什么布料。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墨无痕已经把他和镜心往墙角一堆破烂后面推。那堆破烂刚好挡住了他们,像一个小小的夹层。

外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有人开始踹隔壁的门了。

墨无痕整了整衣服,慢慢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月光照进来,许辞透过破烂的缝隙看出去,看见门外站着好几个穿皂衣的人,腰里别着刀,为首的那个——

是沈青崖。

沈青崖看着墨无痕,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

墨无痕张了张嘴,发出“啊啊”的声音,一边比划一边摇头,把一个聋哑老人的模样演得惟妙惟肖。

沈青崖看了他半晌,突然开口:

“老人家,今晚有没有见过一个年轻人和一个姑娘?”

墨无痕摇头,继续“啊啊”地比划。

沈青崖的目光越过他,在屋里扫了一圈。屋里很暗,那堆破烂后面更是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许辞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沈青崖的目光在那堆破烂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打扰了。”他说,转身离开。

门重新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屋里一片死寂。

过了很久很久,墨无痕才重新点亮油灯。他走到那堆破烂前面,拉开遮挡的东西,看着许辞和镜心,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疲惫,有欣慰,还有一丝许辞看不懂的东西。

他拿起木板,写:

“你该走了。记住,铁牌收好,别轻易给人看。你父亲的事,慢慢查,别急。”

许辞看着那些字,突然问:“您为什么不走?他们要是再来……”

墨无痕摇了摇头,写:

“我活了六十年,够了。你们还年轻,路还长。”

他把那块写着字的木板翻过来,又在背面写了一行字,递给许辞。

许辞低头看去——

“夜行司最后的提司,墨无痕,见过少司命。”

少司命。

那是夜行司里,对统领之子的称呼。

许辞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驼背的老人,看着他浑浊的眼睛,看着他满是皱纹的脸,看着他颤抖的手——

他跪了下去。

“墨爷爷。”他说,声音发哽,“我替我爹,给您磕头。”

墨无痕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笑着笑着,浑浊的眼睛里流下两行泪。

他伸手扶起许辞,拍了拍他的肩膀,把那块木板翻过来,擦掉上面的字,重新写了一行:

“去吧。夜还长着。”

许辞看着他,又看看镜心,终于点了点头。

两人悄悄从后窗翻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屋里,墨无痕坐在桌边,对着那盏油灯,发了好久的呆。

然后他从怀里摸出一块东西。

也是一块铁牌。

和许辞那块一模一样,只是缺了一半——缺的那一半,刚好和许辞那块能拼上。

他轻轻抚摸着铁牌上的“夜”字,喃喃道:

“老许,你儿子长大了。”

窗外,夜风吹过,吹得油灯晃了晃。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声一声,敲在人心上。

“天物燥——小心火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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