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的虚拟屏幕再次变幻，那是我电脑里的浏览记录和被加密的文件包。
“看来真正的顾言，在那次争吵中并没有说错。”他俯下身，在我耳边轻呢，声音低沉如咒语，“他确实，很后悔认识你。”
5
我瘫坐在冰冷的地毯上，指尖死死抠入厚重的长绒里。
那面巨大的虚拟屏幕上，密密麻麻地浮现着我最阴暗的过往。那些搜索记录像是一枚枚带毒的钢针：【顾氏集团2014年并购案细节】、【顾成健康状况】、【商业间谍量刑标准】……每一个字都在我眼前跳跃、扭曲。
“还没看够吗？”顾言的声音像冰透的刀刃，从我头顶正上方垂直降下。
我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咙里仿佛吞了一口涩的沙砾，磨得生疼。我抬起头，迎上他那双几乎能洞穿魂灵的眼眸。
“是。我承认。”我的声音在发抖，那种从尾椎骨窜上来的寒意让我整个人蜷缩得更紧，“当初接近你，确实是因为我爸。林氏电子倒闭的时候，他在我面前从二十四楼跳了下去。那时候我满脑子想的都是，顾家的人都该去死。”
我说出这些话时，胃里一阵剧烈地翻搅，那种积压了数年的呕吐感直冲嗓子眼。
“我处心积虑制造偶遇，背诵你喜欢的每一个细节，甚至连第一次见面的那个眼神都是对着镜子练了成百上千次的。”我自嘲地笑了一声，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手背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可我没想到……我会真的爱上那个在雨天给流浪猫撑伞、会因为我随口一句想吃糖葫芦就跑遍半座城的顾言。”
我伸出手，试图去抓他的裤脚，却只抓到了一团虚无的电子微光。
“所以我才选择分手！顾言，我没法在害死你爸和爱你之间找到平衡点，我受不了了！”我声嘶力竭地喊道，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动一架破损的风箱。
顾言听着我的嘶吼，他眼底那抹冷酷的黑光忽然颤抖了一下。
紧接着，整个房间开始剧烈地摇晃。吊灯发疯般地摆动，原本坚实的墙壁像被泼了强酸的油画，大片大片地剥落、消融。
“不……不对……”顾言突然痛苦地弯下腰，双手死死抱住头，身体开始出现剧烈的马赛克重影，“我的数据库里……真相不是这样的……我父亲……他不是被你害死的……”
“顾言！”我惊叫着扑过去，却看见他白皙的皮肤下，无数蓝色的代码像青筋一样暴起、游走，然后轰然炸裂开来。
6
午夜的铁灰色瞬间崩塌，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的惨白。
我感觉到一阵剧烈的眩晕，像是被塞进了高速旋转的滚筒洗衣机。当我勉强撑起身子时，发现周围的环境变了。
不再是那个压抑的公寓，而是一间昏暗、阴冷、堆满旧报纸的阁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陈旧纸张腐烂的味道。
“妈妈……我不是故意的……”
一个稚嫩、破碎的哭声从角落里传来。我顺着声音望去，呼吸骤停。
那是顾言。
不是那个精英模样的审判官，也不是那个温柔的恋人，而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岁左右、穿着不合身大毛衣的小男孩。他蜷缩在旧沙发后面，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的残叶，满脸都是泪痕和擦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