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血的钥匙在证物袋里,躺在茶几上,像一摊凝固的罪证。林雨柔蜷缩在我怀里哭了二十分钟,直到呼吸平稳,变成断断续续的抽泣。
“报警吗?”她仰起脸,眼睛红肿。
“暂时不。”我轻轻推开她,走向玄关检查门锁。没有撬痕,监控死角,对方是高手。“报了警,反而会打草惊蛇。”
“那怎么办?”林雨柔跟过来,手指绞着衣角,“暮云,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我转身看着她。灯光下,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楚楚可怜。如果不是重生一世,我绝对会相信她是真的害怕。
“可能吧。”我含糊道,“生意场上,难免有人眼红。”
回到客厅,我用镊子夹起钥匙仔细端详。血迹已经透,呈暗褐色,在钥匙齿槽里形成细微的沉积。不是新鲜的血,至少是24小时前的。钥匙本身是真的,和我那把备用钥匙一模一样——那把钥匙一直放在书房抽屉里,除了我,只有林雨柔知道位置。
“雨柔,”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疲惫,“你今天出门后,有人来过吗?”
她摇头:“我早上九点去上班,下午四点回来。中间……应该没人来过。”
“应该?”
“我走的时候锁好门了。”她咬住嘴唇,“但中午我回来过一趟,取一份忘带的文件。大概十二点半到一点之间。”
那个时间,我正在和赵天宇、王振海吃饭。
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你回来的时候,门口有这个盒子吗?”我问。
“没有。”她肯定地说,“我当时还看了看门口的地垫,什么都没有。”
也就是说,盒子是在下午一点到四点之间被放在门口的。三个小时,足够很多人做很多事。
我拿起那张打印的纸条。“下次,血就在你身上了。”——措辞直接,充满暴力意味。不像是赵天宇或周鸿远的风格,他们更喜欢用“意外”和“合法手段”解决问题。
但如果不是他们,会是谁?
宏达集团?他们撤走了跟踪,但可能换了更激进的策略?
还是……凯文提到的“另一个势力”?
我打开手机,给陈默发了条加密消息:【急查:我公寓楼今天下午1-4点的监控。重点关注送货员、快递员、保洁等身份的人员。需要多久?】
三分钟后回复:【已接入小区安防系统。监控覆盖不全,但有电梯和一楼大堂的。正在分析人脸。两小时内给你结果。】
“暮云,”林雨柔轻声叫我,“要不……我们搬去酒店住几天?”
“不用。”我把钥匙和纸条放回盒子,盖上盖子,“你今晚睡卧室,我睡沙发。明天我找人换个更安全的门锁。”
“我害怕……”她走过来,抓住我的手,“万一那些人……”
“没事。”我拍拍她的手背,“我会处理。”
她的手指冰凉,还在微微颤抖。如果是演的,那她的演技堪称影后级别。
晚上十点,林雨柔吃了安眠药入睡。我坐在客厅沙发上,笔记本电脑屏幕泛着冷光。加密笔记打开,我在最新一栏写下:
【威胁事件分析】
1. 目标:明确针对我,但通过恐吓林雨柔传递信息
2. 手段:物理接触(放盒子)、血腥暗示(血钥匙)、直接威胁(纸条)
3. 目的:制造恐惧,我做出反应
4. 可疑对象排除:
· 赵天宇/周鸿远:风格不符,太直接
· 宏达集团:有可能,但刚撤跟踪就升级为暴力威胁,逻辑不顺
· 凯文:无动机
· 陈薇:无能力
5. 新可能性:赵天宇或周鸿远雇用的第三方,但未告知完整计划,导致手段过激。
写完分析,我打开邮箱。一个陌生地址发来的加密邮件躺在收件箱里,主题是“礼物收到了吗?”。发送时间:晚上八点四十七分,正是林雨柔睡着后不久。
我点开,邮件正文只有一行字:
【喜欢我的见面礼吗?想要更多,就离赵天宇远点。否则下次不是钥匙,是你未婚妻的手指。】
附件是一个加密压缩包,密码提示:“你父亲最愧疚的子”。
父亲最愧疚的子?是和陈薇母亲分手的子?还是和周鸿远决裂的子?
我尝试了几个期:1989年3月15(分手信期),1995年8月22(股权协议签署),都显示密码错误。
不是这些。
我盯着屏幕,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打开浏览器,搜索“陈国华 去世期”。结果很快出来:2022年11月7。
输入:20221107。
压缩包解压了。
里面是三个文件:
1. 一张照片:我父亲和陈薇在咖啡馆见面的偷拍,期是三个月前。
2. 一份医疗记录扫描件:林晓峰在新生细胞治疗研究中心的“治疗同意书”,签署人林雨柔,期5月28。但文件末尾有一行手写小字:“若患者出现意外,家属自愿放弃一切追责权利。”
3. 一段音频文件。
我戴上耳机,点击播放。
先是一阵杂音,然后是两个人的对话——
男声(赵天宇):“下周三启动会,必须让他签了那份协议。如果他还不清醒,就用第二套方案。”
女声(林雨柔):“第二套方案……是什么?”
赵天宇:“让他出点‘意外’,重伤住院,你作为未婚妻自然获得医疗决策权和部分财产代理权。放心,不会要他命,只是让他……暂时消失。”
林雨柔(声音颤抖):“这太过了……”
赵天宇(冷笑):“过?你弟弟现在用的药,一支就二十万。没有我的钱,他活不过三个月。你自己选。”
录音到此结束。
我坐在黑暗里,耳机里只剩下电流的嘶嘶声。手心里的汗浸湿了鼠标。
这段录音……是真的吗?
如果是真的,林雨柔确实在犹豫,在挣扎。赵天宇已经在准备“物理手段”。
如果是假的,那对方伪造这段录音的目的,就是为了离间我和林雨柔,或者激怒我提前对赵天宇动手。
发邮件的人,到底是谁?
手机震动,陈默的消息来了:
【陈:监控分析完成。下午2点17分,一名戴鸭舌帽和口罩的快递员进入你所在单元,手持一个黑色盒子。身高约175cm,体型中等。他在你门口停留47秒,放下盒子后离开。关键发现:他左手戴手套,但右手没戴。右手虎口处有一个明显的黑色纹身,图案像是……一只蝎子。】
蝎子纹身。
我立刻回复:【能看清纹身细节吗?发截图。】
三十秒后,一张模糊但能辨认的截图传来。虎口位置,确实有一只蝎子,尾巴高高翘起。
这个纹身……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记忆深处某个角落被触动了。前世,在我坠楼前最后几天,赵天宇身边似乎出现过这样一个人。当时我心神不宁,只隐约记得一个戴墨镜的男人,手上好像有纹身……
是赵天宇的人?
但他为什么要用这么粗暴的方式威胁我?还留下明显特征?
除非……他是故意的。
凌晨一点,我还在客厅坐着。茶几上摆着笔记本电脑、带血的钥匙、打印出来的邮件内容,还有我从书房保险柜里取出的所有重要文件。
我需要做一个决定:接下来怎么走。
直接质问林雨柔?不行,会暴露我知道太多。
加强安保?治标不治本。
主动出击?时机还不成熟,我手里的牌不够。
就在我沉思时,卧室门轻轻打开了。林雨柔穿着睡衣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水:“暮云,你还没睡?”
“睡不着。”我合上电脑屏幕。
她走过来,在沙发另一端坐下,离我有半米远。这是她最近常保持的安全距离。
“我也睡不着。”她低声说,“一闭眼就看见那个带血的钥匙……暮云,我们离开这里吧,去国外待一段时间,等你身体完全好了再回来。”
又是离开的提议。
“公司怎么办?我爸怎么办?”我问。
“可以远程管理啊。”她往前挪了一点,“你父亲那边……让他也一起出去散散心。等这边风波过去了再回来。”
她说这话时,眼神闪烁。
我看着她:“雨柔,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她猛地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害怕。”
“怕什么?”
“怕你出事。”她的眼泪又涌上来,“暮云,如果你出事了,我怎么办?”
如果是前世,这句话会让我心碎。现在,我只觉得讽刺。
“我不会出事。”我说,“但雨柔,有件事我想问你——你弟弟的病,最近怎么样了?”
她的表情瞬间僵硬:“还……还好。”
“在哪家医院?我改天去看看他。”我盯着她的眼睛。
“不、不用了!”她站起身,水杯在手里摇晃,“医院太远,而且……而且探视时间有限制。暮云,你早点睡吧,别想太多了。”
她几乎是逃回卧室的。
门关上,落锁。
我坐在黑暗里,笑了。苦笑。
刚才那个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她在隐瞒,在恐惧。凯文的情报、陈薇的目击、还有那段录音……可能都是真的。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凯文。
【K:紧急情报。周鸿远今晚见了赵天宇,地点在郊区别墅。监听设备只捕捉到片段,但提到几个关键点:1. 启动会必须成功;2. 如果沈暮云不配合,就执行‘坠楼计划’;3. ‘蝎子’已经就位。蝎子是谁?你知道这个人吗?】
蝎子。
那个纹身男。
我回复:【蝎子可能是赵天宇手下的打手,今天下午给我送了带血的钥匙威胁。有更多信息吗?】
五分钟后:
【K:正在查。但你要小心,周鸿远提到‘坠楼计划’时,用的是过去完成时,好像这个计划已经演练过。很奇怪。另外,新生细胞研究中心的李维民医生,三天前订了一张去泰国的机票,单程,明天下午起飞。林晓峰可能要被转移。】
转移?
那林雨柔知道吗?如果知道,她今天的反应就能解释了——弟弟要被带走,她彻底沦为傀儡。
我立刻回复:【能阻止吗?】
【K:很难。但可以试试曝光李维民的医疗丑闻,让他走不了。需要苏晓配合,你有她的联系方式吧?】
有。但现在是凌晨一点半。
我犹豫了三秒,还是拨通了苏晓的电话。响五声后,她接了,声音带着睡意:“喂?”
“苏记者,抱歉这么晚打扰。有急事——新生研究中心的李维民医生,明天下午要飞泰国,单程。他可能要把一个重要病人转移出境。你能想办法曝光他吗?越快越好。”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然后是窸窸窣窣的起床声:“什么性质的曝光?”
“医疗丑闻,非法实验,滥用患者。你有多少证据?”
“够让他上卫健委黑名单,但不够刑事立案。”苏晓说,“不过如果加上他订单程机票的举动,可以暗示他‘潜逃’。给我三小时,明早头条见。”
“谢谢。”我说,“注意安全,别用真名发。”
“明白。”
挂断电话,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大脑像过载的CPU,各种信息在冲撞。
蝎子是谁?坠楼计划是什么?林晓峰要被转移?李维民要跑?林雨柔在隐瞒什么?父亲和陈薇的关系该如何处理?启动会只剩五天……
太多线头了。
我需要理出最重要的那。
凌晨两点,我做出决定:明天去见蝎子。
不是被动等他来找我,而是主动找他。既然他留下了纹身这个线索,要么是粗心,要么是故意引诱。无论是哪种,我都得接招。
但怎么找?
我想到了一个人——陆锋。那个退伍兵,前世为我而死的保镖。按照计划,我本来打算后天去找他。现在得提前了。
我打开那部诺基亚手机,给凯文发消息:
【沈:我需要找一个右手虎口有蝎子纹身的男人,身高175左右,今天下午2点后在城南一带活动。能帮我定位吗?】
三分钟没回复。
我正准备再发,消息来了:
【K:已启动面部识别和纹身特征匹配系统。城南下辖三个区,符合条件的有7人。排除女性、60岁以上、身高不符的,还剩3人。但需要更精确的时间地点交叉比对。给我具体坐标和时间段。】
我发去公寓地址和下午1-4点的时间段。
【K:收到。明早8点前给你结果。但提醒你:主动接触这种人很危险。建议报警或雇佣专业安保。】
我回复:【我有我的方法。谢谢。】
关上手机,我走到窗边。城市已经沉睡,只有零星灯火。对面楼里,有一扇窗还亮着灯,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在走动。
是巧合吗?
还是……那也是监视者之一?
我拉上窗帘,回到沙发躺下。枕头下压着辣椒喷雾和警报器,手边放着棒球棍。
这一夜,注定无眠。
早晨六点,天刚蒙蒙亮。我听到卧室门打开的声音,假装还在睡。
林雨柔轻手轻脚地走出来,走到我身边停了一会儿。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然后她俯身,在我额头轻轻吻了一下。
那个吻很轻,很凉,像一片雪花。
然后她走了。关门声很轻。
我睁开眼睛,坐起身。茶几上多了一杯温水,下面压着一张纸条:“我去上班了,早餐在微波炉里。今天早点回来,我做好吃的给你。爱你。”
字迹工整,语气温柔。
如果没有昨晚那些信息,我会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幸福的时刻。
七点,陈默的消息来了:
【陈:纹身男的身份初步确认。王蝎,绰号蝎子,38岁,有前科:故意伤害、非法拘禁。去年出狱后行踪不定。但有个重要发现:他的银行账户在三天前收到一笔五万元的转账,汇款方是一个空壳公司,而那个公司的注册人……是赵天宇的司机。】
果然和赵天宇有关。
但为什么用这么明显的手段?
我回复:【能查到他现在的位置吗?】
【陈:正在追踪他的手机信号。昨天下午他在你小区出现后,信号去了城西一家汽修厂,之后消失。最后一次出现是今天凌晨四点,信号在城北老码头附近。推测那里可能是他的据点。】
城北老码头。那片区域正在拆迁,很多废弃仓库,确实是藏身的好地方。
【陈:不建议你单独去。需要我通知……其他人吗?】
我明白他的意思。他想问我有没有帮手。
【暂时不用。给我具体坐标,我先去踩点。】
两分钟后,一个坐标发来:北纬31.2456,东经121.4892。附带一张卫星地图,标记出一个红色圆圈。
我记下坐标,起身洗漱。微波炉里的早餐是煎蛋和粥,还热着。我吃完,换上一套深色运动装,戴上帽子和口罩,背上背包——里面除了常备的工具,今天多了一把从父亲那里拿来的匕首。合法收藏品,但足够锋利。
八点半,我出门。先坐地铁到城北,然后换乘公交车到码头附近。老码头已经废弃多年,锈蚀的起重机像巨人的骨架耸立在江边,空气中弥漫着江水腥味和铁锈味。
按照坐标,我找到了那栋建筑——一个两层的水泥仓库,窗户都用木板封死,只有一扇铁门虚掩着。
我没有贸然靠近,而是绕到仓库后方,找到一个视线死角。爬上围墙,跳到相邻建筑的屋顶,从这里可以俯视仓库前的空地。
空地上停着一辆黑色SUV,没有车牌。仓库门开着一条缝,里面黑洞洞的。
我在屋顶趴了半小时,用望远镜观察。没有人进出,但能看到仓库里有微弱的光在晃动,像是手电筒。
九点十分,仓库门突然被推开。
一个男人走出来,正是监控里那个——戴鸭舌帽,但今天没戴口罩。他点了一支烟,靠在车门上打电话。距离太远听不清内容,但能看到他右手的动作。
虎口处,黑色的蝎子纹身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蝎子。
我屏住呼吸,继续观察。他打了五分钟电话,然后挂断,在手机上作着什么。接着,他转身回了仓库,但没关门。
机会。
我从屋顶下来,绕到仓库侧面。那里有一扇破窗,木板已经松动。我轻轻撬开一块,透过缝隙往里看。
仓库里堆着些废旧轮胎和机器零件,中央空地摆着一张折叠桌,上面放着笔记本电脑、几部手机,还有……一把。
蝎子背对着我,正在电脑前打字。
我悄悄举起手机,调整焦距,拍了几张照片。就在我准备撤退时,脚下踩到了一块松动的铁皮。
哐当——
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格外刺耳。
蝎子猛地转身:“谁?!”
我立刻蹲下,心跳如擂鼓。脚步声传来,越来越近。
怎么办?跑?还是……
我的手摸向背包里的匕首。
就在这时,仓库外突然传来汽车引擎声。蝎子的脚步声停住了,他快步走向门口。
我趁机从破窗翻出,躲到一堆废铁后面。透过缝隙,我看到一辆银色轿车停在仓库前,车上下来两个人。
前面那个人,我认识。
是赵天宇。
后面那个,戴金丝眼镜,文质彬彬——是李维民医生。
他们怎么会在一起?而且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
赵天宇的脸色很难看,他走到蝎子面前,压低声音说着什么。距离太远听不清,但我能看到蝎子在摇头,两人似乎发生了争执。
李维民站在车旁,频繁看表,显得很焦急。
三分钟后,赵天宇似乎妥协了,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蝎子。蝎子掂了掂,塞进口袋,然后指向仓库里。
赵天宇点头,对李维民做了个手势。李维民从车里拿出一个银色医疗箱,跟着蝎子走进仓库。
他们在什么?
医疗箱……里面是什么?药物?医疗器械?
还是……和林晓峰有关?
我悄悄挪动位置,想看得更清楚。但就在这时,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虽然调了静音,但在寂静的环境里,那细微的震动声还是被敏锐地捕捉到了。
蝎子猛地转头,看向我的方向。
“有人!”他低吼一声,拔腿冲过来。
跑!
我起身就往废墟深处跑。身后传来追赶的脚步声,还有赵天宇的喊声:“抓住他!”
我在废弃的建筑间穿梭,跳过坍塌的墙体,钻进一条狭窄的巷道。蝎子紧随其后,距离在拉近。
前面是死路——一堵三米高的砖墙。
转身,蝎子已经堵在巷口,手里握着那把枪。
“小子,跑得挺快啊。”他喘着气,举起枪,“谁派你来的?”
我背靠着墙,手悄悄摸向背包里的辣椒喷雾。
“不说话?”蝎子走近,“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话音未落,我猛地抽出喷雾,对准他的脸按下。
刺鼻的辣椒雾喷出,蝎子惨叫一声,捂住眼睛。我趁机冲过去,用尽全力撞向他的口。
他踉跄后退,枪掉在地上。我捡起枪,转身就跑。
“站住!”身后传来赵天宇的声音。
我回头,看到赵天宇和李维民也追了过来。赵天宇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铁棍。
没有退路了。
我举起枪,对准他们:“别过来!”
赵天宇停下脚步,看清是我后,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暮云?!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没有回答,枪口在他和蝎子之间移动。
李维民脸色惨白,手里的医疗箱掉在地上,箱盖弹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不是药物,也不是器械。
而是一沓厚厚的文件,最上面那份的标题,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遗体捐赠及器官移植同意书】
签署人栏,是林雨柔的签名。
期:今天。
江风穿过废墟,卷起地上的尘埃。我握着枪,手指扣在扳机上,大脑却在那一瞬间空白。
遗体捐赠同意书?林雨柔签的?给谁?
赵天宇最先反应过来,他上前一步,试图缓和气氛:“暮云,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我的声音嘶哑,“解释你们为什么在这里?解释这份同意书是什么?还是解释,”我看向还在揉眼睛的蝎子,“这个人为什么要威胁我?”
赵天宇的表情僵住了:“威胁?暮云,你是不是误会了?这位王先生是我的……朋友,我们在这里谈点生意。”
“谈生意需要带枪?”我冷笑,“需要让李医生带着遗体捐赠同意书?”
李维民弯下腰,想捡起医疗箱。我喝道:“别动!”
他僵在原地。
蝎子这时恢复了部分视力,他擦着眼泪,恶狠狠地看着我:“赵总,这小子不能留。他什么都看到了。”
“闭嘴!”赵天宇厉声喝道,然后转向我,换上恳求的语气,“暮云,把枪放下。我们好好谈,这一切都可以解释。”
“你先解释这个。”我用枪口指了指地上的同意书。
赵天宇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是雨柔弟弟的事。晓峰的病情恶化了,需要……需要一些特殊的医疗资源。这份同意书是备用方案,万一治疗失败,雨柔愿意捐献弟弟的遗体供医学研究,换取最好的治疗机会。”
谎话。漏洞百出的谎话。
“所以你们三个躲在这种地方,就为了讨论一份‘备用方案’?”我问,“赵天宇,你是不是觉得我脑震荡之后,智商也归零了?”
赵天宇的脸色阴沉下来:“暮云,有些事不知道比较好。把枪放下,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你还是我兄弟,雨柔还是你未婚妻,一切照旧。”
“如果我说不呢?”
蝎子突然动了。他猛地扑过来,速度快得惊人。我下意识扣动扳机——
咔嗒。
空枪。
早就被卸了。
蝎子已经扑到我面前,一拳砸在我脸上。剧痛传来,我踉跄后退,枪脱手飞出。他第二拳接踵而至,我勉强侧身躲开,拔出匕首刺向他的手臂。
刀刃划破衣服,带出一串血珠。蝎子吃痛,动作一滞。我趁机踢向他的膝盖,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但赵天宇已经捡起了铁棍。
“暮云,这是你我的。”他挥棍砸来。
我举臂格挡,骨头传来剧痛。铁棍再次扬起,这次对准我的头——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声音响起:
“警察!放下武器!”
赵天宇的动作僵住了。
巷口,两个穿着警服的人举枪对准这边。其中一个年轻警察喝道:“全都别动!双手举起来!”
赵天宇慢慢放下铁棍,举起双手。蝎子也老实了。李维民更是吓得浑身发抖。
我看向警察,愣住了。
那个年轻警察……我认识。不,准确说,前世我认识。
他叫陆锋。
但现在的他,穿着警服,眼神锐利,和前世那个退伍保镖判若两人。
怎么回事?陆锋不是退伍兵吗?怎么变成警察了?
时间线又出错了?
陆锋走到我面前,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没有任何熟悉的迹象。他公事公办地说:“有人报警这里有人斗殴。怎么回事?”
“他们袭击我。”我指着赵天宇三人。
赵天宇立刻说:“警官,误会!我们是朋友,有点小争执,没控制住情绪。”
“小争执需要动刀动枪?”陆锋瞥了眼地上的匕首和铁棍,又看向蝎子手上的伤,“全部带回所里做笔录。”
另一个警察开始呼叫支援。
赵天宇急了:“警官,我们都是守法公民,能不能私下解决?我愿意赔偿——”
“到所里再说。”陆锋打断他,然后看向我,“你也得去。”
我点头。眼睛却一直盯着他的脸,试图找到破绽。
但陆锋的表情非常自然,完全是陌生警察对待普通市民的态度。
难道……这一世的陆锋,走的是另一条路?他没退伍,而是转业当了警察?
如果是这样,那前世的很多信息都不能用了。
警车很快来了。我们四人被分开带上车。上车前,我看到李维民偷偷把那份同意书塞进了怀里,但被陆锋看到了。
“拿出来。”陆锋伸手。
李维民颤抖着交出文件。
陆锋看了一眼标题,眉头皱起。他看向赵天宇:“这是什么?”
“医疗文件。”赵天宇强装镇定,“涉及病人隐私,警官,这应该受法律保护吧?”
陆锋没说话,把文件装进证物袋。
警车驶离老码头。我坐在后排,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脸上辣地疼,但心里的疑问更痛。
陆锋的身份变了。
蝎子是赵天宇的人,但为什么用那么拙劣的手段威胁我?
同意书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有最重要的——
是谁报的警?
我本没报警。
车开到一半,陆锋的手机响了。他接起:“喂?……嗯,抓到了。四个人。……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他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那个眼神,让我想起了前世。
那时他为我挡刀,倒在血泊里,最后看我的眼神,就是这样——有关切,有担忧,还有一丝……愧疚?
为什么愧疚?
警车拐进派出所大院。下车时,陆锋走到我身边,用极低的声音说了句话:
“进去后,什么都别说。等律师。”
然后他大步走向办公楼,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我的幻觉。
赵天宇和李维民被带进不同的房间。蝎子因为持枪和袭警未遂,被单独关押。
我在询问室坐了十分钟,门开了。进来的不是陆锋,而是一个中年警察,表情严肃。
“沈暮云是吧?”他坐下,打开记录本,“说说吧,今天怎么回事。”
我看着他的眼睛,想起陆锋的警告。
“我要等律师。”我说。
中年警察挑眉:“律师?可以。但在律师来之前,有件事你得知道——”他往前倾身,压低声音,“你父亲沈建国,半小时前被送进ICU了。突发心脏病。”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
“现在,”警察靠回椅背,“你确定还要等律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