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了一下。
“挺好的，工作稳定，身体也好。”
她点点头，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水。
“那就好。”
她没再说话，我也没问。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窗外的油烟味飘进来，我起身去把窗户关上。
“阿姨，”我坐回去，“您今天来是拿什么东西？”
她像是才想起来似的，从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打开，里面是一串钥匙。
“这个，是楼下信箱的钥匙。阿姨年纪大了，记性不好，想着还是拿回去放着。”
她把钥匙放在茶几上，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
“那我走了，你早点休息。”
我把她送到门口。她走到楼梯口，又回头看我。
“小陈，房子的事儿不着急。你要是实在找不到合适的，阿姨再想办法。”
“没事儿，能找到的。”
她点点头，慢慢下楼去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听见她的脚步声一层一层往下，最后什么也听不见了。
九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还在跟周承吵架。在那个十平米的隔断房里，他坐在床边，我站在门口。窗户开着，外面的车声轰轰的，我冲他喊，他低着头不说话。我喊得嗓子都哑了，他还是不说话。后来我不喊了，开门走了。
走到楼下我才发现外面在下雨。很大，我站在单元门口，看着雨幕发呆。过了一会儿，身后有人跑下来，是他。他把伞递给我，我接过来，打开，走进雨里。
走到拐弯的地方，我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单元门口，身上淋湿了，没打伞。
然后我醒了。
凌晨四点，窗外黑漆漆的。我躺在床上，心跳得很快。
这个梦我做过很多次。每次都是同样的场景，同样的对话，同样的雨。不同的是以前我醒来会难过，会想给他打电话，会想找他复合。后来不会了，醒来就翻个身继续睡。
但这次我睡不着了。
我睁着眼躺了一会儿，起来去客厅倒水。喝完水站在窗边，看着对面楼里零星亮着的灯，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六年前我搬进这个房子的时候，周承在哪儿？他知道我住在这儿吗？他妈妈来收房租的时候，他知不知道租客是谁？
这些问题本来跟我没关系。六年了，我从来没想过。现在突然全冒出来，像一群不请自来的客人，挤在脑子里不肯走。
天快亮的时候我回到床上，迷迷糊糊又睡着了。
十
周，我去看了一套房子。
城西，离公司近，三十平的开间，月租三千八。房东是个年轻姑娘，看起来跟我差不多大，讲话很快。
“这房子是我自己住的，现在要跟男朋友搬一起，就空出来了。东西都是好的，冰箱洗衣机空调，都保修。你看这地板，实木的，我去年才铺的。”
我站在客厅中间，转了一圈。
这房子装修得很好，比我现在的房子新，比它亮，比它净。厨房是开放式的，抽油烟机静音的那种。阳台很大，晾衣架是电动的，按一下就能升降。衣柜门关得很严，不用抬。
一切都很好。
但不是我那个到处是毛病的房子。
“你觉得怎么样？”房东问。
“挺好的。”
“想租的话尽快定，还有几个人也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