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我再想想。她愣了一下,说行,想好了微信我。
从那个小区出来,我在楼下站了一会儿。阳光很好,小区绿化不错,有几个老人在花园里下棋。小孩跑来跑去,年轻的妈妈在后面追。
这是个很好的地方。我住进来,住个两三年,也能习惯。新房子也会长出新的毛病,新的毛病也会变成新的习惯。
但我不想。
我不想重新去习惯一个陌生的地方。我不想再去适应新的水龙头、新的马桶、新的开关。我在这房子里住了六年,它知道我怎么住,我知道它怎么坏。
我掏出手机,打开周阿姨的微信对话框。
“阿姨,房子我还在找,但能不能问您个事儿?”
发完我就后悔了。问什么?问她儿子叫什么?问她儿子认不认识我?
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撤不回来。
过了大概十分钟,她回了一个字:“问。”
我盯着那个字,打了半天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一句:“您儿子,叫什么名字?”
这次等的时间更长。我站在那个小区的门口,太阳晒得我头皮发烫,手心出了汗。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周承。”
十一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字。
周承。
周承。
真的是他。
手机又响了一下。周阿姨发:“你怎么知道他的名字?”
我没回。
我不知道怎么回。说我是他前女友?说六年前我租你房子的时候刚跟他分手?说你知不知道这六年你每个月来收房租的那个人,是你儿子的前任?
我收起手机,往地铁站走。走到一半发现走反了,又折回去。
脑子里嗡嗡的。
回到家已经下午三点,我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那个钥匙发呆。周阿姨那天来拿的钥匙,说是楼下信箱的。现在想想,她是不是知道什么?她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是谁?
我把手机翻出来,一条一条看她的消息。六年,就那么几条,每条都客客气气的。“小陈啊,今年的合同还是老样子。”“修理工下午两点到。”“新年快乐。”“小陈,房子找得怎么样了?”
她一直叫我小陈。
我姓陈,叫陈渺。
周承的前女友叫陈渺。
如果她知道,她怎么会不戳破?如果她不知道,那她怎么会这么巧,让我住进她儿子的房子?
我躺倒在沙发上,那个塌下去的坑卡着我的腰。我突然想起来,六年前第一次来看房的时候,周阿姨带了一盆绿萝。她说添点生气。她把绿萝放在窗台上,然后问我:“姑娘,你一个人住啊?”
我说是。
她又问:“有男朋友吗?”
我说没有,刚分。
她点点头,没再问。
十二
晚上八点,我手机响了。
周阿姨打来的。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房东阿姨”三个字,接还是不接。响到第六声,我按了接听。
“喂。”
“小陈啊,”她的声音还是那样,轻轻的,慢悠悠的,“吃饭没?”
“吃了。”
“那就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我听见她那边有电视的声音,好像是新闻联播,主持人念着什么。
“阿姨,”我先开口,“您是不是早就知道?”
她没说话。
“您知道我是谁,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