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我听见她叹了口气。
“小陈啊,”她说,“阿姨明天过来,咱们见个面,好不好?”
我说好。
电话挂了。
我把手机攥在手里,坐在沙发上,盯着墙上的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走,声音很响。平时没注意过这个钟会响,今天特别响,像是敲在脑子里。
十三
第二天晚上,周阿姨来了。
我给她开门的时候,她手里拎着一个袋子。进门先把袋子放在茶几上,打开,里面是几个保鲜盒。
“自己做的,带给你尝尝。”
我低头看了一眼。咸菜,腌萝卜,还有红烧肉。
“阿姨您坐,我倒水。”
我去厨房倒水,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坐在沙发上,还是那个位置,塌下去的坑旁边。她把袋子里的保鲜盒一个一个拿出来,摆开,然后抬头看我。
“坐。”
我坐下,端着杯子,没喝。
她看着我,看了好一会儿。
“小陈,”她说,“你是不是怪阿姨没告诉你?”
我没说话。
她又叹了口气。这老太太今天叹的气比过去六年加起来都多。
“这事儿吧,阿姨一直不知道怎么开口。”她低头看着茶几上的保鲜盒,手指在盖子上摸来摸去,“六年前,小承打电话给我,说有个朋友要租房子,让我帮忙管一下。他说是你。”
我的手攥紧了杯子。
“他说是你,但他没说别的。就说是朋友,刚分手,没地方住,让我照顾着点。”
“阿姨那时候不知道你们怎么回事。小承那孩子,你也知道,什么话都闷在心里,不肯说。我就想着,不管咋样,你是个姑娘,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能帮就帮。”
“后来呢?”我问。
“后来我来看房,见到你,就知道你们肯定不是普通朋友。”她抬起头看我,“你那时候瘦得厉害,眼圈黑的,脸色也差,讲话有气无力的。我看着都心疼。”
我想起来了。六年前刚分手那会儿,我瘦了十几斤,吃不下睡不着,每天浑浑噩噩的。来签合同那天,我请了假,早上起晚了,脸都没洗就跑来了。周阿姨看见我的时候愣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阿姨那时候就想,这孩子,肯定受了不少苦。小承那孩子,阿姨自己生的,知道他有问题,脾气倔,不会说话,不会哄人。你们要是真的处不下去了,那也正常。但不管咋样,你人在这儿,我就当多照顾一个闺女。”
“您没告诉他?”
她摇摇头。
“没告诉。他后来问过几次,我说挺好的,别的没说。他也没再问。”
我盯着茶几上的保鲜盒。红烧肉的颜色很深,肥瘦相间,看着就有食欲。周阿姨的手艺很好,这些年她给我带的咸菜我都吃完了,一瓶都没扔过。
“阿姨,”我开口,“他现在在哪儿?”
她沉默了一下。
“国外。待了好几年了。本来不想回来的,但那边公司裁员,他合同到期没续,就想着回来看看。”
“他结婚了吗?”
她看了我一眼。
“没有。一直一个人。”
我点点头。
“他要回来住这房子?”
“他说想回来住。我也不知道他是真想住,还是找个理由回来。”
我们都没再说话。窗外的油烟味又飘进来了,我起身去关窗,回来的时候周阿姨已经站起来,正在收拾茶几上的保鲜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