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由知名作家轻飏精心编写并用心打造的职场婚恋类型小说《京雪回信》,这部小说的主人公是谢维桢傅啟笙,处于连载状态已更新108878字,喜欢看职场婚恋小说的书友们速来围观,绝对值得一读再读。
京雪回信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还是傅啟笙先移开了视线。
可谢维桢并没有因此松口气。
梁臣走回来,温声喊了一声,“小桢。”
谢维桢这才回过神,点了点头,规规矩矩喊了声:“阿臣哥。”
话音刚落,傅啟笙也走了过来。
他步子不快,神色也平稳。
可越是这样,谢维桢越觉得耳发热。她唇瓣轻轻动了下,喊了一声:“阿笙哥。”
傅啟笙看着她,点了点头,算是应了。
他没多说一句,连目光都只在她脸上停了极短的一瞬,便收了回去。
可那一瞬已足够让谢维桢心里发乱。
他眼底有倦色,也有一路风尘压下来的冷,偏偏又没半点狼狈,仿佛从德国赶回来,不过是临时改了个行程而已。
谢闻谨那头倒是一点没闲着,生怕场子冷下去,立刻哈哈笑了两声,伸手去拍傅啟笙的肩: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前天打电话还在德国,这会儿人就站这儿了,够快的啊。”
说完又转头去看梁臣,语气散漫得很:
“还有你,我还以为你在单位忙得找不着北,今天肯定过不来了。”
梁臣也顺着他这话,把气氛往回拽,笑意温和:“蔓蔓妹妹过生,再忙也得露个面。不然回头见了老爷子,我都不好交代。”
覃佳蔓闻言,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接上去:“就是就是,今天谁都不许扫寿星的兴。来都来了,先坐,先坐。”
她一边说,一边亲自去拉椅子,又招呼侍者添杯添餐具,动作比平时还利索几分,显然是打定主意要把方才那一场争执彻底埋过去。
几个人也都很给面子。
谁都没再提刚才那几句重话,谁也没去追问兄妹俩为什么脸色都不好看。
傅啟笙在谢维桢斜对面坐下。
梁臣坐在一侧,顺手把那瓶零八年的拉图拿起来看,笑着说了句:“今天蔓蔓可真舍得。”
“也不是天天都有这种阵仗嘛。你们几个都来了,我哪儿还好意思藏着掖着。”
谢闻谨对梁臣说:“她那酒窖你真该下去看看,东西藏得是真深,随便拎一瓶出来都够唬人。要不是我亲自下去挑,她今天还未必舍得往外拿。”
话音刚落,覃佳蔓就气得伸手去打他一下。
“哪有,人家按场合拿酒好不好,不是舍不得,我向来美丽又大方。”
瞬间餐桌上都是爆笑声。
桌上的人都在说话,只有她安静得有些过分。
傅啟笙没有看她,也没刻意同她说什么。
侍者过来添酒,顺口问了一句要不要冰。
谢维桢今天心里乱,没多想,几乎是下意识点了头:“要。”
话音刚落,谢闻谨就偏头看了她一眼,似听见什么老毛病又犯了,嗤地笑了声。
“她就这样,酒量不行,还偏爱喝一点,又要加冰,又嫌辣口。”他说着,抬手示意侍者少放两块,“别给她太多,回头胃又不舒服。”
侍者应了声是,夹了两粒冰块落进她杯里。
几个人彼此都熟,场子很快就热起来了。
覃佳蔓是最会活络气氛的,梁臣又一贯温和会接话,谢闻谨嘴上嫌这嫌那,真坐下来却比谁都能说。
傅啟笙话不多,但从不让人觉得冷场。
别人说到什么,他会听,听到了点子上,也会不轻不重地接一句。
既不抢话,也不端着,分寸拿得刚刚好。
覃佳蔓偶尔说得夸张了,他也只是淡淡一笑,不拆台;谢闻谨顺嘴损他两句,他也接得住,甚至还能顺手把话给圆回去。
酒过半巡,桌上的气氛正好。
傅啟笙放在手边的手机震了起来。
他垂眼看了下屏幕,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抬手拿起手机,语气平平地说了一句:“抱歉,接个电话。”
说完便起身下了楼。
他走之后,桌上的热闹也没散。
谢闻谨还在跟梁臣说去年去苏黎世找傅啟笙滑雪的事,梁臣笑着听他说,时不时接两句,又顺手给自己添了半杯酒,覃佳蔓在一旁科打诨着。
而谢维桢一直心绪不宁,坐了一会儿,指尖一直搭在杯壁上。
杯里的酒其实已经见底,只剩薄薄一层,被她轻轻一晃,沿着玻璃壁缓慢滑下去。
下一秒,她仰头把那点酒一饮而尽。
冰过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凉得她蹙了下眉。
她把杯子放回桌上,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我去一下洗手间。”
覃佳蔓正笑着说话,闻言只随意摆了摆手:“去吧去吧。”
谢闻谨连头都没抬,梁臣笑了笑,也没多问。
没有人拦她。
也没有人把这当回事。
他们照旧喝酒,照旧聊天,照旧把这顿饭维持成一场再普通不过的生聚会。
谢维桢是真的去了洗手间。
她拧开水龙头,俯身接了把冷水,往脸上轻轻拍了两下。
她抽了张纸,慢慢把水珠按,站了片刻,才推门出去。
外头的风比室内凉一些。
她穿过回廊,院子里灯影温柔,檐角压着夜色,几株石榴树在风里轻轻晃。
地上青砖被灯照出一层淡淡的润光,静得很,有种和楼上热闹完全割裂开的清冷。
傅啟笙就站在院前。
他站在廊下与天井交界的那一点光影里,身形颀长,肩背很直,深色衬衫衬得整个人更显清峻。
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拿着手机,另一只手微微在裤袋里,侧脸线条被廊灯压得利落分明,眉骨鼻梁都显得深。
夜风吹过来,他额前碎发动了动,越发衬得那点长途奔波后的倦意淡了。
他正在讲电话。
语气不重,却明显比席间冷了几分。
很显然,是德国那边的事情并没有彻底结束。
谢维桢站在回廊尽头,没有再往前。
许是感觉到了视线,傅啟笙偏了下头。
他回头的时候,目光先落在她的轮廓上。
谢维桢私下的穿着都是律政风格,此刻白色衬衫,长裤,长发放着,看起来端庄、安静,不显山露水,却让人一眼就记得住。
傅啟笙微微一顿。
他对电话那头交代了几句,然后挂了。
他看着她从回廊那头走过来,先问了一句:“怎么下来了?”
谢维桢在他面前站定,夜风吹得她刚洗过的脸有点凉。她却没答这个,只低声说:“抱歉,我不知道你今天回国。”
“不用对不起。是我没让他们说。”
她指尖蜷了一下,停了两秒,还是把话问出来:“刚才我和我哥说的话,你是不是都听见了?”
“听见了。”
他答得很平,连一点替她遮掩的意思都没有。
谢维桢一下安静下来。
她本来想解释,话到嘴边,却发现哪一句都不太好说。
傅啟笙却先开了口。
“闻谨做的那些,我事先不知道。但说实话,我并不介意他做的那些事情,也没有觉得哪里不妥。说得再直白一点,我从来不觉得,只让他坐牢就够了,我甚至希望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谢维桢呼吸一滞。
傅啟笙没有回避,反而继续往下说:“这话不太好听。但那就是我最直接的反应。我没那么宽宏大量。也没你想的那么体面。宋屿之现在过得好不好,站不站得起来,我其实不怎么在意。如果有人替我动了手,我也不会去阻止,因为这是他应得的。”
这就是傅啟笙,冷漠,锋利,也绝不宽容。
她知道的。
她一直知道,傅啟笙从来不是那种温善的人。
她早就知道他那种不必说出口的锋芒,和跟权利场养出来的反击本能。
只是从前在检察系统,那层身份和规矩把他的狠厉压得很深,外人能看见的,更多是分寸、冷静和克制。
傅啟笙看着她,停了几秒,才又说:“所以,你也不用跟我解释什么。你替他说话也好,替他不平也好,都是你的想法。我听见了,就是听见了。”
他这话说得太平,平得似在交还一件东西。
“如果你心里还有放不下的东西,那就算了。”
谢维桢一下抬起头。
傅啟笙却没看她,只把目光落在院里的石榴树上。
“那天晚上我说的话,你就当我没提过。报告也好,流程也好,都停在这儿。别勉强自己。”
谢维桢其实不是一个喜欢解释的人。
若站在她面前的不是傅啟笙,这些话她大概一句都不会说。
因为在宋屿之这件事上,谁都没有资格替傅啟笙谈原谅。
那不是一场误会,也不是几句轻飘飘的“过去了”就能揭过去的事。
他当初伤的是一个清清白白的人,险些拿走的也是一条命。
风吹得她头发都乱了,她随之抬手把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说:“我之所以跟我哥起争执不是因为什么,我只是……只是觉得那样做不对。我从不觉得,犯了错的人不该受惩罚。法律已经作出判断,代价就该由他自己承担,这一点我从来没替谁否认过。”
“……可…可惩罚该到哪里为止,不该由谁心里那口气来定。”
“人可以不原谅,甚至可以永远厌恶一个人,但不能因为厌恶,就默认自己有权把他的余生一并判掉。那不是公道,只是把私人的恨,延长成另一种没有期限的处罚。”
“我不是替他说话,我是觉得,一件事如果本身就越了界,我没办法因为它发生在自己人手里,就装作看不见。”
说到这里,她抬眼看向他,低低喊了声:
“阿笙哥。”
“你做过检察官,应该比谁都清楚,一份裁判落下去,意味着什么。也该比谁都明白,‘重新开始’这四个字,在现实里有多难。正因为难,才更不该有人站在法律外面,再补上一刀。”
谢维桢一向话少。
可她不是不会说。
学生时代打辩论时,傅啟笙去看过一次。
那天她站在台上,语速不快,咬字却清,逻辑一层一层往下压,锋利得很。
平时收着的人,一旦真把话讲开,反倒比那些惯常高谈阔论的人更有分量。
所以此刻听她这样一句一句说下来,傅啟笙竟生出一点说不出的荒谬感,甚至有点想笑。
他低头把烟点着了。
火星亮了一瞬,又很快暗下去。薄薄的烟雾漫上来,
把他侧脸衬得更淡,也更冷。
他面无表情地开口:“不好意思。我现在情绪不太好。”
谢维桢一怔,下意识说:“没关系,我刚才那番话不是——”
“我知道。”
傅啟笙打断了她。
他终于转过脸来,神色还是稳的,只是那点压着的冷意和疲惫比方才更重了一些,似乎已经到了他此刻能维持体面的边界。
“你不用再解释了。”他说,“我听得明白,也没误会你。”
谢维桢张了张口,却一时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傅啟笙夹着烟,视线在她脸上落了一瞬,很短,随之他把烟掸了掸,“你明天还要上班,酒少喝一点。”
这句话来得太突然,也太常,谢维桢心口莫名一酸。
她还没来得及接,就听见他又补了一句:“我先走了。”
她抬眼:“现在?”
“嗯。”他说,“我还有工作没有处理完,就不再上去了,回头帮我跟蔓蔓说一声,生快乐。”
他都这样说了,谢维桢也无法挽留,站在原地,只好低声应:“……好。”
傅啟笙点了下头,没再说别的,转身往外走。
夜风从回廊穿过去,吹得他衬衫衣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背影还是挺拔,步子也还是稳,可谢维桢知道,他这会儿并不好受。
……
傅啟笙醒过来的时候,意识还浮着,被人从很深的水里拽上来一样。
他费力地睁开眼,抬手想去按太阳,微微一扯,才察觉自己还挂着针。
那一下牵得他皱了眉,脑子沉得厉害,眼前的人影都带着重影。
床边有人立刻起身,语气明显松了口气。
“先生,您终于醒了。”
是他的特助,卢卡斯。
瑞士人,跟了他几年,中文说得比不少本地人还顺,平时话不多,做事却很稳。
傅啟笙闭了闭眼,声音也哑得厉害:“……我怎么了?”
卢卡斯说:“高烧。”
傅啟笙皱了下眉。
记忆断断续续地回笼。
昨晚从覃佳蔓那儿出来,他回了七号院的书房,外套都没换,先把德国那边发来的新版材料过了一遍,又跟银行合规和外所的人开了会。
天快亮时,头开始发沉,他以为只是困,吃了两片药,后来就没什么印象了。
他闭了闭眼,嗓子得厉害:“几点了?”
“下午一点二十。”卢卡斯看了眼表,又补了一句,“您睡了将近十个小时。”
十个小时。
傅啟笙眉心轻轻一压,显然觉得这时间太长了。
卢卡斯一看他神色就知道不好,忙把水递过去:“医生说您最好再睡一会儿。今天的会我已经往后挪了,德国那边的材料阿林也在盯,先出不了大问题。”
傅啟笙接过水,喝了两口,喉结滚了滚,脸色仍旧不怎么好看。
“手机。”
卢卡斯没敢耽搁,立刻把手机递过去。
屏幕一亮,未读消息不少。
工作群的、梁臣跟谢闻谨发来的、外所合伙人的、银行那边的,还有几条家里和熟人的问候。
他指尖往下滑,动作不快,在找什么一样。
卢卡斯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只当没看见。
果然,下一秒,傅啟笙的手指停了停。
谢维桢没有发消息。
他盯着那空空的一行对话框看了两秒,神色淡得看不出什么,只把手机往旁边一扣,抬手去拔手背上的针。
“先生——”卢卡斯吓了一跳,“还没输完。”
“够了。”
傅啟笙声音发哑,没什么商量余地。
针头,棉签按上去,他低头系着衬衫袖扣,脸色仍带病气,整个人却已经从病床上的虚弱里抽离出来了。
卢卡斯看得头皮发紧:“医生说您今天最好不要出门。”
傅啟笙抬眼看他,眼神很淡:“我今天有说要出门吗?”
卢卡斯一噎。
下一秒,就见他下床,站起身时有一瞬轻微的晕眩,扶了下床沿,很快又站稳了。
那点失态短得跟错觉一般,转眼就被他压了回去。
他没再理卢卡斯,径直去了书房。
书房里很安静,窗帘半拉着,桌上还摊着昨晚没看完的材料,钢笔横在一旁,电脑处于休眠状态。
傅啟笙走到桌前,先把手机搁下,又抬手按了按发沉的眉骨。
北京这会儿是下午一点二十。
苏黎世那边,差不多是早上七点二十。这个点,今今多半已经醒了,就算还赖在床上,保姆也该哄着她洗漱了。
他把椅子拉开坐下,点开视频。
铃声响了几下,那边才接起来。
镜头先是一晃,随后露出一张还带着点睡意的小脸。
头发乱蓬蓬的,睡衣领子歪着,眼睛却一下亮了。
“爸爸!”
那一声脆得很,直接把书房里那点冷清冲散了。
傅啟笙靠在椅背里,唇角终于松了点,声音也放缓下来:“醒了?”
今今使劲点头,生怕他看不清,又把脸往镜头前凑了凑:“爸爸,我醒很久了!阿姨说你在忙,不让我给你打电话。”
傅啟笙低低“嗯”了一声:“她是对的。”
今今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小嘴一撇,刚想抱怨,忽然又盯着屏幕皱起眉:“爸爸,你脸色怎么这么白呀?”
傅啟笙顿了下,抬手把镜头稍稍往远处挪了挪,语气还是淡的:“没什么,最近事情多。”
今今盯着他看了两秒,明显不买账,声音都紧了点:“我才不信。爸爸,你是不是生病了?是不是跟桢桢姐姐上次那样?”
真是人小鬼大,什么都瞒不过她那双眼睛。
傅啟笙看着屏幕里那张皱起来的小脸,没正面回答,只淡淡笑了下,把话题岔开。
小孩子的注意力散得快,很快又想起别的,转头去给他看自己新拼好的乐高,镜头晃来晃去,差点怼到她自己鼻尖上。
傅啟笙抬手按了按眉心,头还是沉,烧退了些,人却没完全利索。
可看着屏幕那头叽叽喳喳的小姑娘,听着她把一件件鸡零狗碎的小事讲得有声有色,心里那点郁气慢慢松开了一些。
孩子的世界就是这样。
一点点糖,一只不理人的猫,一条不喜欢颜色的裙子,一顿多吃或少吃了几个馄饨,都能占满她一天的喜怒哀乐。
没有那么多权衡,没有那么多是非,也没有那些成年人拼命压下去却仍旧藏不住的复杂心思。
天真得近乎奢侈。
傅啟笙静静听着,感觉真好。
……
谢维桢知道傅啟笙感冒,是从谢闻谨那儿听来的。
那天今今给谢闻谨打电话,声音脆生生的,隔着听筒都能听出担心,问他:“叔叔,爸爸是不是感冒了呀?他脸色好白。”
彼时谢维桢正拿着只空水杯,站在楼梯转角。
她原本只是下来接水,听见今今那句“脸色好白”,脚步便顿住了。
楼下光线很静,谢闻谨靠在沙发里接电话,语气难得温和黏糊。
她站在高处,没出声,只隔着半层楼听着。
那晚他站在廊下,眉眼间压着一路奔波的倦意,烟雾薄薄漫上来,把侧脸衬得更冷。
她那晚对他说的那些话,一句一句,忽然又清清楚楚地回到耳边。
是那天晚上回去就烧起来了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连她自己都怔了下。
随即她又想起,他那几天本来就在连轴转。
德国那边的事没收尾,改了航班赶回来,席间电话不断,回去后多半也没歇,照他的脾气,别说感冒,真把自己熬倒了都不奇怪。
可明知道是迟早的事,心里那点发沉的感觉,还是压不下去。
她站在楼梯上,手里那只空杯子轻得很,指尖却无端发紧。
……
去七号院时,天已经黑透了。
谢维桢一路上都在想,自己这样过去是不是太冒失了——他也许在工作,也许还在开会,也许已经吃了药睡下。
她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状态,也不知道该带什么,最后只在路上停了一次,买了点水果。
很寻常的东西。
可好像也只能买这个。
太郑重了不像,太随意了又显得没心。
到了门口,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不是这边的住户,也没有通行权限,进不去。
门岗那边灯火通明,规矩森严,她站在外头,手里拎着那袋水果,竟有一瞬间不知道自己来这一趟到底算什么。
她低头,打开手机。
对话框还停在之前那几句不咸不淡的消息上。
她指尖停了一会儿,才发过去两个字:
【在吗?】
消息发出去后,她便站在原地等。
晚风从身侧掠过去,吹得她耳边的头发微微动了一下。
三伏天的夜,有点燥。
她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心里有点没底。
——他会不会在忙?会不会本不想见她?又或者,见了也只是客气两句,把她打发回去?
他没立刻回。
三分钟后,屏幕终于亮了一下。
【在。】
只有一个字,还是他一贯的风格。
谢维桢看着那个“在”,口那口气反倒更提起来一点。
她低头打字,删了两次,最后只留下最直接的那句:
【我想见你。二十分钟可以吗?】
【好。在哪?】
【我现在七号院门口。】
没再回了。
大概过了不到五分钟,院门里头有人快步出来。
起初谢维桢只看见一道身影穿过门厅的光,走得很快。
等那人走近了,她才看清——傅啟笙穿着一身黑白条纹的家居睡衣,外头连件外套都没来得及披,脚上趿着双深色棉拖,头发没似平时那样往后理得一丝不苟,额前自然垂下来一点,整个人竟被衬得年轻了许多。
没了酒局上的深色衬衫,也没了院子里那种冷厉克制的廓形,有点像刚从学校宿舍里出来的大学生。
谢维桢心口忽地落了一拍。
他显然走得急,到了她跟前,先轻轻呼了口气。
脸色还是白,病气没怎么褪,神情却已经恢复平稳。
“不认识了?”
谢维桢这才回神,轻轻摇了摇头。
“听说你生病了?”她低声问。
傅啟笙一顿。
那一瞬间,他眼底有很浅的一点意外。
这事他并没跟谁提过,她又是从哪儿知道的?
可那点意外也只是一闪而过,很快便被他压了下去。
“小感冒。”他说得轻描淡写,“外头热,先进去吧。”
他说完便侧过身,示意她跟上。
谢维桢拎着那袋水果,跟在他身后进了门。
七号院她来过,四五年前的事情了吧,那时候他还没去苏黎世。
夜色把这里的一切都压得低调,只有路灯沿着石径一盏盏亮着,灯光落在修剪齐整的常青树和低矮花木上,映出很温和的轮廓。
远处有水声,不知道是景观喷泉还是小池,风一吹,细细碎碎地传过来。
院里的楼都不高,疏疏朗朗地分开,留出大片空地和绿化。
傅啟笙住在其中一栋的6层。
不算太高,刚刚好。
既有视野,也不会离地气太远。
上楼时走的是电梯,电梯间灯光柔和,墙上没有多余装饰,整洁无比。
谢维桢站在他身后,能闻见他身上很淡的药味,混着一点沐浴后的清冷气息,和他平时身上的木质香已经很不一样了。
到了门口,傅啟笙开门,先让她进去。
屋子里比外头更安静。
是很典型的男性住处,宽敞,整洁,东西不多,但每一样都摆得很有秩序。
傅啟笙回头看了眼她手里的袋子,眼神停了停。
“还带东西?”
“买了点水果。”谢维桢把袋子放到玄关边,语气有点不自然,“不知道该带什么。”
傅啟笙看着她,没说那句“不用这么客气”,也没说“下次别买了”,只是很淡地“嗯”了一声。
他弯腰从鞋柜里拿了双新的拖鞋,放到她脚边,男士款的。
“不知道你来,先换这个。”
“没事。”
客厅里灯开得不算亮,光线柔和,落在深色沙发和木质茶几上,衬得整间屋子越发安静。
窗帘拉着大半,只留一线夜色。
空气里有很淡的药味,也有一点没散尽的清苦茶香,大概是他白天刚喝过。
傅啟笙抬手示意了一下:“坐。”
谢维桢应了声,拎着包在沙发一侧坐下来。
傅啟笙没立刻坐。
他站在茶台边,垂眼看了看上头那套茶具,想起什么,回头问她:“喝白毫银针,对吗?”
谢维桢一怔。
她没想到他会记得这个。
愣了半秒,才轻声说:“……可以。”
傅啟笙“嗯”了一声,抬手去拿茶罐。
动作不快,还是他一贯的稳,只是病着的人到底和往常不一样,手背上那块按过针眼的棉签还没完全揭掉,袖口往上一提,露出一截清瘦的小臂,连那点苍白都看得分明。
茶叶落进盖碗,热水一冲,白毫微微浮起。
屋子里很安静,只听得见水声和瓷器轻轻相碰的细响。
过了一会儿,傅啟笙把茶盏放到她面前,声音淡淡的:“有点烫,慢点喝。”
谢维桢低头看着那盏茶,热气袅袅往上升,模糊了她一瞬的视线。
她伸手去碰杯沿,果然有些烫,只得又收回来。
傅啟笙这才在她对面坐下,背靠着沙发,脸色仍旧有些白,眉眼间的病气没散,整个人却已经重新回到了那种平稳的状态里。
他看着她,终于开口:“这么晚过来,是有话想说?”
谢维桢捧着那盏茶,指尖慢慢收紧,低低“嗯”了一声。
她吸了口气,心跳不止,唇瓣翕张,犹豫着,最终她抿了抿唇,看着他道:“……结婚报告的流程通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