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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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海燃灯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秀莲再来矿上时,陈二河差点没认出她。
姑娘穿了一件半新的蓝布褂,洗得净净,两条麻花辫梳得整整齐齐,脸蛋冻得微微发红,眼神里藏着羞涩,又藏着掩不住的担心。
她站在矿门口,有点局促,又有点倔强,朝里张望。
一看见陈二河,眼睛“唰”一下就亮了。
“二河哥。”
陈二河愣住,脚步都停住。
自从他下窑,秀莲已经来过两次。
一次送馒头,一次送咸菜。
每一次,都像一束光,照进他满是煤尘和苦累的生活。
这一次,她手里没拿布包,只紧紧攥着一双东西。
走近了,陈二河才看清——
是一双新纳的布鞋。
针脚密密麻麻,整整齐齐,鞋底厚实,鞋面净,一看就是熬了无数个夜晚,一针一线做出来的。
“俺……俺夜里纳的。”秀莲低下头,耳发红,“井下路滑,胶鞋磨脚,硌得慌……这个软和。”
陈二河伸手接过。
鞋还带着姑娘怀里的温度,软软的,暖暖的,沉甸甸的。
他长到十九岁,第一次收到姑娘亲手做的东西。
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秀莲,我……”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他现在是什么?
一个黑窑矿工,脏、穷、险,今天活着,明天在不在都不知道。
家徒四壁,爹卧病在床,一身债务,一眼望不到头。
而秀莲是村里最标致的姑娘,勤快、懂事、净,上门提亲的人能踏破门槛。
他配不上。
真的配不上。
“你别等我。”陈二河声音发哑,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我这活……没出息,
还危险,跟着我,你受苦。”
秀莲猛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点倔强,一点认真。
“俺不觉得你没出息。”她轻声却坚定地说,“你顾家、孝顺、肯拼、心不坏。在俺心里,你比谁都强。”
她顿了顿,声音轻轻的,却像一颗石头,砸在陈二河心上:
“俺等你。”
“俺等你稳稳当当,等你平平安安,等你风风光光回来。”
一句话,说得陈二河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
井下遇险,他没哭;
被人欺负,他没哭;
累得腰快断了,他没哭;
可这一刻,在这个净、温柔、等他的姑娘面前,他哭得像个孩子。
秀莲慌了,连忙伸手,又不好意思,轻轻缩回去:“二河哥,你别哭……俺不是说别的,俺就是……真心的。”
“我知道。”陈二河抹掉眼泪,用力点头,“秀莲,你放心,我一定好好,一定平平安安,一定……不辜负你。”
秀莲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像山间最净的花。
“俺信你。”
她没多停留,怕被人看见说闲话,更怕耽误他休息。
转身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每一眼,都是不舍。
“二河哥,一定注意安全。”
“别太拼命。”
“家里有俺帮着照看,你别担心。”
陈二河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双布鞋,久久没动。
夕阳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风一吹,煤尘飞扬,可他心里,却暖得发烫。
在这个冰冷、残酷、黑暗的煤矿里,
有一个姑娘,不问贫富,不问出身,不问前程,
只信他,只等他,只爱他。
这是他在黑窑里,得到的最珍贵、最温暖、最支撑一生的光。
那天夜里,陈二河把那双布鞋小心翼翼放在枕头边。
他没舍得穿。
只是看着,心里就充满了力量。
他暗暗发誓:
一定要活下去,
一定要出名堂,
一定要风风光光,把这个等他的姑娘,娶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