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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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驭九天:止戈录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午间休沐,折兰安朵第一次去食舍进食。
食舍在西侧偏殿,需穿过半座西雍,廊下的积雪足有半尺深,檐角垂着三尺长的冰凌,像水晶打造的匕首。
折兰安朵踩着余婵为她备好的木屐,屐齿陷入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惊起廊下避寒的麻雀。
路过鉴沼时,湖面已结了厚冰,几个小内侍正拿着木槌凿冰取鱼,冰屑飞溅如碎玉。
“公主你看,”余婵指着冰面,“那冰厚现下已得能过马车了。”
折兰安朵却想起北境的冰原,比这鉴沼广阔百倍,大父曾带着她在冰上赛马,鹿皮靴下绑着铁皮,能在冰面滑行如飞,她下意识踮了踮脚上的木屐,齐人的鞋子,果然不如北境的实用。
食舍的门是厚重的榆木所制,推开时带着一股寒气。
折兰安朵刚迈进门,便听见炭火盆噼啪的声响,混合着蒸肉的香气扑面而来。
三十余张食案分列两侧,案上的青铜豆、陶甗都冒着热气,贵女们皆穿着厚锦袍,有的披着貂裘,有的围着狐肷围巾,发间珠翠上还沾着未化的雪沫。
“哟,这不是北境来的璞玉么?”
嘲讽声从首排传来,姚君衡坐在食案后,身上披着件红色狐裘披风,领口的狐毛蓬松火红,衬得她那张娇俏的脸更显明艳,她身旁的女御青黛正捧着个鎏金手炉,炉盖镂空雕着缠枝莲纹,袅袅热气从花纹中溢出。
“公主,您看她穿的什么?”青黛故意扬高声音,“连件裘袄都没有,莫不是北境匮乏得连狐裘都没有?”
折兰安朵拢了拢深衣的衣襟,她并非没有裘衣,齐王赏赐的白狐裘就挂在衣柜里,只是齐国的冬与北境相比,显得温暖许多,并不觉得多冷,便没有披白狐裘。
她抬头时,看见姚君衡的狐裘领口露出一抹杂色,嘴角不由勾起冷笑:“你的裘衣,倒是花哨得很,只不过这杂毛狐裘,在我折兰是用来垫马鞍的。”
姚君衡脸色一僵,拍案而起:“放肆!你可知这狐裘是昭国进贡的贡品?”
“那又如何?”折兰安朵走到末席,木屐踩在青砖上,留下一串湿冷的脚印,“北境的狼皮裘,毛长三寸,雪落不湿,风过不透,可比这花哨的杂毛暖和多了。”
折兰安朵坐下时,腰间的青铜带钩撞在案角,发出清脆的声响,惊得案上的陶碗微微晃动。
青黛见主子受辱,捧着暖炉上前,故意将炉灰抖落在折兰安朵的案上:“北境蛮人就是粗鄙,不知食案需洁净么?”
折兰安朵看着案上的炉灰,想起北境雪地里的狼群,它们总喜欢在猎物面前炫耀爪牙,却不知自己早已暴露了弱点,她突然伸手,攥住青黛捧着暖炉的手腕,狠狠地按在还有星点火点的炉灰上。
“奴隶敢在主子面前撒野,这就是齐人的规矩吗?”
青黛痛得尖叫,暖炉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炭火溅出火星,燎着了她的裙角。
姚君衡霍然起身,狐裘披风扫落了案上的玉勺:“姚君珂!你敢动我的人?”
“动了又如何?”折兰安朵松开手,青黛的手腕上已留下五道红痕,掌心也烫了几个小水泡,不住地呼痛。她站起身,深衣下摆在寒风中微微摆动,“在我折兰部,对主子不敬的奴隶,下场是被扔进冰湖里喂鱼。”
青黛捂着手腕,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突然扑上前去:“吾是女官,你这蛮人竟敢称吾为奴隶,我撕烂你的嘴!”
折兰安朵侧身躲过,反手攥住她的发髻,左手屈起手指,狠狠扇向她的嘴,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两颗带血的牙齿落在青砖上,青黛惨叫着捂住嘴,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滴在冰冷的地面上,像极了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得待众人反应过来时青黛已经摔在了地上。
满室死寂,芣苢等小婢已经吓得跪倒在地,余婵冲上去拥住折兰安朵朝青黛厉声喝道:“放肆,竟敢对公主无礼!”
姚君衡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折兰安朵说不出话:“你…你…”
“她以下犯上,该打。”折兰安朵甩甩手,指关节沾着的点滴血迹在素色衣袖上格外刺眼,“主子面前,奴隶也敢如此嚣张,未下令处死,已是开恩。”
“够了。”元冬茵突然开口,她不知何时已走到近前,手里还捧着个描金漆手炉。
这位大司徒的幼女今穿了件月白锦袍,领口袖沿都绣着银线暗纹,头上梳着双丫髻,显得格外温婉,她将手炉塞进姚君衡手里,又对折兰安朵道:“公主,青黛无礼,自有宫规处置,何必脏了你的手。”
“在折兰部,”折兰安朵的声音冷得像殿外的寒风,“奴隶敢以下犯上者,主子了他,无人敢置喙。”
姚君衡握着元冬茵的手炉,指尖仍在发抖:“你…你等着!我这就去告诉母后!”
“不必劳烦王后。”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女师庄姜站在廊下,玄色深衣上落满了雪沫,她身后跟着两个内侍,正抬着一个巨大的炭盆,盆里的银骨炭烧得通红,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女师!”姚君衡像见了救星,扑过去就要哭诉,却被庄姜抬手拦住。
“都冻傻了?”庄姜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最后落在青黛身上,“身为女御,冲撞宗室公主,按律当如何?”
青黛浑身一颤,趴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请女师宽恕!妾是为明…”
“拖下去!”庄姜打断她,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杖二十。”
“明玥公主救奴…”两个内侍立刻上前拖走青黛,她的哭喊声在寒风中渐渐远去。
姚君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庄姜冷冷一瞥,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庄姜转向折兰安朵,见她深衣下摆沾着雪水和灰烬,却依旧站得笔直,眼中不由闪过一丝复杂,没想到她小小年纪竟如此沉毅果决。
昃时书法课上,庄姜当着所有贵女的面,将一卷《内则》扔在姚君衡面前:“身为大公主,当为弟妹表率,岂能因地域之见欺凌姐妹!罚抄《内则》三遍,明呈交上来。”
姚君衡红着眼圈,死死攥着竹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